《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856章 裂淵海(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21天前

從白礁礦場往西北走了一天之後,地貌開始變得不像陸地了。

西灃大陸的虛實法則是四象天最不穩定的天地法則之一,這種不穩定在內陸地區還不算太明顯,但在靠近海岸的低窪地帶,虛實裂縫的侵蝕痕跡隨處可見。王錚腳下的碎石路在某個看不見的分界線之後忽然被一片暗綠色的鹽鹼灘取代,灘塗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水窪,水窪裡的水不是雨水,是從地底滲上來的海水——這片鹽鹼灘在不知多少年前曾經是海底,虛實法則的某次大規模變動把整片海底抬升到了海面以上,留下了這片半陸半海的過渡地帶。

空氣裡的鹽分重到每吸一口氣都覺得喉嚨發黏。水窪之間偶爾能看到幾株矮小的鹽生植物,葉片肥厚多汁,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霜。幾隻拳頭大的灰色螃蟹在泥灘上橫著爬,聽到腳步聲就飛快地鑽進泥洞裡。更遠處,鹽鹼灘的盡頭隱約能看見一道極長的海岸線——那就是融骨礦區的方向。但在此之前,王錚必須先穿過鹽鹼灘中央一條極深極寬的海溝。那條海溝在礦區分佈圖上被標註為“裂淵”,是西灃大陸近海區域最深的一條海底裂縫。裂淵最深處的深度至今沒有被探明,因為裂縫底部不斷有虛實法則碎片噴湧出來,任何探測神識都會被虛實碎片攪碎。金鱗族的礦脈運輸路線必須繞過裂淵,但王錚不打算繞——繞過去要多走三天的路程。他打算從裂淵上面直接穿過去。

走到裂淵邊緣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陽把鹽鹼灘染成了一片鐵鏽紅,裂淵就橫在鐵鏽紅的灘塗上,像被人用一把極長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裂口最寬處有將近三里,往下看只能看到十幾丈深的位置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不是黑暗,是虛實法則碎片在裂縫中不斷翻湧形成的一片灰白色迷霧。迷霧裡偶爾閃過幾道扭曲的空間褶皺,褶皺一張一合,把裂縫邊緣的鹽鹼石吸進去再吐出來,吐出來的石頭已經被空間褶皺絞成了細粉。

王錚站在裂縫邊緣,把神識往裂縫深處探了一下。神識下探到三十丈左右就被一層極黏稠的虛實碎片層擋住了——不是不能穿透,是穿透之後神識會像被捲進漩渦一樣迅速被扯散。他把神識收回來,正打算召出裂宇金螟用空間偏折把裂縫上方的空間穩定住然後飛過去,忽然感應到裂縫側壁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虛實碎片。是活物。活物的移動方式很奇特——不是爬行也不是遊動,而是緊貼著裂縫的垂直巖壁快速滑動,移動時身體和巖壁之間幾乎沒有摩擦力。王錚在裂縫邊緣蹲下來往下看,灰白色的虛實迷霧裡逐漸浮現出幾個人形的輪廓。

他們是貼著巖壁從裂縫深處爬上來的。第一個人形輪廓從迷霧中鑽出來時,王錚看清了他們的樣貌——不是人族,不是金鱗族,不是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海族。他們的體型和人族相仿,但四肢比人族更長更細,手指和腳趾之間有半透明的蹼。他們的皮膚是極深的靛藍色,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密極其光滑的鱗片,鱗片的排列方式和深海魚類的鱗片結構完全一致。他們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在水裡飄散開來像一叢發光的海藻。他們的眼睛很大,瞳孔是圓形的,顏色是極明亮的銀藍色,在灰白色的迷霧中閃著幽幽的冷光。每個人的臉頰兩側各有四道鰓裂,鰓裂邊緣嵌著極細小的發光蟲晶碎片,碎片隨著鰓裂的張合一明一暗,像呼吸的節奏。

領頭的那個身材最高,頭上戴著一頂用深海蟲晶碎片打磨成的冠冕。冠冕正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的深藍色水屬法則結晶——整塊結晶的品級比王錚在海淵集買到的所有水屬靈材加起來都高。他的修為是渡劫中期,氣息極其純淨,純淨到王錚的神識掃過去時幾乎感應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只有最純粹的水屬法則在緩慢流轉。這種氣息王錚只在一個人身上感應到過——海淵集那個章魚族老者。不是修為高低的區別,而是修煉體系的區別。普通修士是用靈力驅動法則,而他們的身體本身就是法則的載體。

深淵族。王錚在南瀧商盟的《萬族通覽》上讀到過這個種族的記載——深淵族是四象天最古老的深海種族,沒有之一。他們不像銀鱗族那樣控制海底靈礦,不像鮫人族那樣建立戰部四處征戰,不像海月族那樣種植海底靈植。他們從不參與任何勢力爭端,從不與任何外族貿易,甚至極少在海面以上出現。他們只做一件事——守護深海。銀鱗族的海底靈礦、鮫人族的戰船航線、金鱗族的礦脈開採,所有這些海族活動的區域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準進入深淵族守護的深海裂淵。裂淵是深淵族的棲息地,也是西灃道祖虛實法則沉澱最深的幾個核心節點之一。深淵族在裂淵深處繁衍生息了不知多少萬年,他們體內流淌的已經不是靈力,而是最純粹的深海水屬法則本源。

此刻,這個從不在外族面前現身的種族正從裂淵深處升上來,而且不止一個人。王錚默默數了一下——領頭那個頭戴冠冕的深淵族長老身後,至少跟著二三十個深淵族人。他們的修為從合體期到渡劫初期不等,每個人體表的靛藍色鱗片都在發光,數十道幽幽的藍光在灰白色的虛實迷霧中連成一片。

深淵族長老升到和裂縫邊緣平齊的位置停了下來。他懸空站在虛實迷霧上方,銀白色的長髮在海風中微微飄動,那雙銀藍色的眼睛看著王錚。沒有敵意,沒有戒備,只有一種極深沉的、像是看穿了什麼之後瞭然於胸的平靜。

“你的蟲界裡有一顆太古深海蟲族的卵。”深淵族長老開口了。他的聲音和王錚預想的完全不同——不是深海種族那種帶著水聲共鳴的低沉嗓音,而是極清澈極乾淨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粒珍珠落在玉盤上,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拖沓。“那顆卵在哪裡找到的。”

王錚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判斷對方的意圖。深淵族守護深海,太古深海蟲族也是深海的一部分。如果深淵族認為那顆死卵是他們守護範圍內的東西,開口討要,他給還是不給。死卵已經被幻光陰蚎溫養了好幾天,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合,但死卵裡的太古水屬法則碎片已經開始嵌入幽水天的法則結構。這時候把死卵取出來,幻光陰蚎之前所有的煉化全部白費不說,排異膜也會因為融合中斷而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蟲核碎裂。

“中垣海暗鱗溝。一頭從深潭底部翻出來的扁體巨獸攪碎了潭底的暗鱗石板,這顆卵原本埋在石板深處,暗湧把它衝上了海面。”王錚說。

深淵族長老銀藍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轉頭朝他身後另一個深淵族人低聲說了句什麼,用的是某種極古老的深海語言,音節很短,語速很快,王錚一個字都聽不懂。那個深淵族人聽完之後點了下頭,轉身潛回裂縫深處,銀白色的身影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灰白色的迷霧中。

“暗鱗溝,深潭底部,扁體巨獸。”深淵族長老轉回來看著王錚,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不是在笑,而是某種類似於“原來如此”的表情。“那是石蛸。石蛸是太古深海蟲族的守墓者,它們在深潭底部沉睡了數萬年,唯一的使命就是守護太古深海蟲族的遺骸和蟲卵。你能從石蛸攪碎的潭底拿到那顆卵,說明卵的主人已經死了。石蛸只會守護活卵。死卵不在它的守護範圍之內。”

王錚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但他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既然死卵不在深淵族守護範圍內,長老找我是為了別的事。”

“是。有一樣東西,我需要你幫我們帶回來。”深淵族長老伸手探入自己頸部的鰓裂中,從裡面取出一顆極小的珠子。不是儲物法器——深淵族的鰓裂內部有一個天然的空間囊,這是深淵族獨有的種族天賦,他們能在體內儲存極微量的物品。珠子是半透明的靛藍色,內部封著一小截極細極短的骨骼碎片。骨骼碎片已經嚴重鈣化了,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但碎片內部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法則波動,波動雖然微弱,王錚還是一瞬間就認出來了。

和死卵裡的法則波動同源。也是太古深海蟲族的遺骸。

“裂淵最深處有一處我們進不去的地方。”深淵族長老把珠子託在掌心,往裂淵深處指了指。“西灃道祖的虛實法則在裂淵底部沉澱了數十萬年,形成了一片極厚的虛實碎片層。深淵族天生以深海水屬法則為身,虛實法則和我們的身體互相排斥,我們下不去。但你可以——你體內的蟲界有太古深海蟲族的法則波動,虛實碎片不會把太古深海蟲族的氣息當作入侵者。你只要把太古深海蟲族的氣息釋放出來,讓虛實碎片誤以為你是深海蟲族的後裔,就能穿透碎片層進入裂淵最深處。那裡有一隻太古深海蟲族的頭骨,我們需要頭骨裡的一截脊椎骨。”

“為什麼。”

“頭骨裡的脊椎骨儲存著太古深海蟲族的完整法則鏈。只要有那截脊椎骨,我們就能用深淵族的法則共鳴喚醒沉睡在裂淵底部的那位。”深淵族長老沒有細說“那位”是誰,但從他提到這兩個字時聲音裡壓抑著的震顫來看,那不是普通的沉睡者——能讓渡劫中期的深淵族長老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存在,至少也是大乘期以上。“深淵族守護深海數十萬年,從來不需要外族幫忙。這一次,我們需要你。”

王錚沉默了幾息。太古深海蟲族的頭骨,虛實碎片層,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這些事本來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但他來這裡是要穿過裂淵去融骨礦區救人,原本就要想辦法過這道裂縫。如果釋放死卵的法則波動就能穿過虛實碎片層,這本身就是最安全的渡淵方式,比用裂宇金螟的空間偏折硬闖強得多。順便從裂縫底部幫深淵族拿一截脊椎骨,不耽誤多少時間。

“可以。”王錚說,“但穿透虛實碎片層需要時間,我的蟲界法則波動和死卵法則波動需要同步共振才能被虛實碎片識別為太古深海蟲族。共振的過程可能會影響死卵的融合進度,我需要深淵族提供一批深海水屬法則結晶來穩固融合。”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外,我需要一張裂淵底部的詳細地形圖。”

深淵族長老點了下頭,直接伸手探入頸部的鰓裂中,從裡面取出一隻極小的靛藍色貝殼。“這是深海水屬法則結晶,品級比你們人族的任何水屬靈材都高。裡面有三十粒,夠你用。”然後他從另一個深淵族人手裡接過一卷用深海水母皮鞣製的地圖,攤開給王錚看。“裂淵最深處的地形圖。虛實碎片層的位置在這裡,太古深海蟲族頭骨的位置在這裡。這兩處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百丈,但虛實碎片層內部的空間是扭曲的,你進去之後實際要走多遠,我們也沒法精確告訴你。另外有一個事你必須知道——”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石蛸也在裂淵底部。不是一隻,是三隻。比你在暗鱗溝遇到的那隻更大更老。它們守護太古深海蟲族的遺骸數萬年,雖然沒有法則體系,但純粹的肉身力量足以撕碎渡劫巔峰以下的任何修士。你能避開最好。如果避不開,就用死卵的法則波動讓它們誤以為你是深海蟲族的後裔。不要跟它們打。在裂淵底部和石蛸打,你會死的。”

“深淵族知道我不能打石蛸,還讓我下去拿脊椎骨。”王錚接過貝殼時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抱怨還是陳述。

“有代價的。”深淵族長老說這句話時,銀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某種極沉重的情緒被壓了太久之後偶爾洩露出來的一絲。“你幫我們拿回脊椎骨,我們幫你拔除時間法則裂紋。”

王錚握著貝殼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時間法則裂紋是他渡劫突破時撕裂時間縫隙留下的代價,裂紋已經侵蝕到經脈壁面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雖然姜溪的木髓膏能緩解,但治不了根。萬年木心能治,但長生木蚨還在沉睡,青木天的突破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已經做好了長期忍受時間裂紋的心理準備。而深淵族長老一開口就說能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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