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他的手伸向床頭的檯燈，食指即將觸到開關時，一道急促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刻意壓低的顫抖：“別…… 別開燈。”林毅聽出那聲音不是周慧。
林毅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瞬間從混沌中徹底清醒。他屏住呼吸，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勉強辨認出身邊人垂落的髮絲和小巧的下頜 —— 是趙曉婉！
“林大哥……” 趙曉婉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怯弱，“我第一次見你，就…… 就喜歡上你了。”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林毅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這個時代的姑娘，哪個不是把矜持看得比命重？趙曉婉卻在深夜溜進他的房間，說出這樣大膽的話，這簡直不合常理！
他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培訓班沒有女宿舍的藉口、她總是刻意的接近、火鍋宴上那頻頻回望的眼神…… 還有此刻，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氣，以及說話時過於鎮定的顫抖。一個荒謬卻又不得不警惕的想法浮現出來 —— 她在試探什麼？
“趙曉婉，” 林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耐，“別開這種玩笑，天晚了，你趕緊回去。”
“我沒有開玩笑！” 趙曉婉的身體微微一顫，語氣陡然急切，“林大哥，我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夠了。” 林毅打斷她，刻意加重了語氣，“你知道小慧是我女朋友。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他頓了頓，故意放緩語調，帶著幾分 “兄長” 的無奈，“快回去吧，就當…… 今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暗中，趙曉婉沉默了很久。林毅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那目光裡有失望，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 怨懟。片刻後，她輕輕掀開被子，下床穿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林大哥……” 她臨走前又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幽怨，像一聲嘆息消失在門縫裡。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 “咔噠” 一聲輕響。林毅立刻坐起身，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冷汗不知何時已浸溼了睡衣。他伸手摸向枕頭下的手槍，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趙曉婉的行為完全不符合這個時代女性的行為邏輯。她的主動、她的 “表白”，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碼。她想幹什麼？獲取信任？試探他的底線？還是…… 有更危險的目的？
林毅想起筆記本上那些未完成的武器訂單，想起老將組建兩棲團的急切，想起自己給八路軍提供的一批批武器。趙曉婉的出現，會不會和這些有關？她是不是衝著他那些來自未來的裝備和情報來的？
他猛地想起，趙曉婉在通訊團培訓，而他和老將的很多軍事計劃，都需要透過加密電報傳遞。如果她…… 林毅不敢再想下去，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慘白，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像一道冰冷的刀疤。林毅坐在黑暗中，握著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必須儘快查清楚趙曉婉的底細，但在此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周慧還在隔壁，馬麗娜和張玲玉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夜還很長，林毅卻再也無法入睡。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趙曉婉剛才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林毅想到趙曉婉的出現本身就疑點重重。培訓班沒有女宿舍只是藉口，通訊團的女同志大多擠在大通鋪，唯獨她被 “特殊照顧” 住進自己家；
這些細節以前只當是小姑娘的懵懂好感，現在回想起來，每一次 “巧合” 都像是精心設計的指令碼。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剛才的對話。這個年代的女性，即便再開放，也絕少在深夜孤男寡女獨處時直白表白。
趙曉婉的語氣太過鎮定，甚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顫抖，更像是在完成某個預設的任務。他想起她剛才轉身時，眼角那抹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 —— 不是失戀的悲傷，而是任務失敗的懊惱。
“她到底是誰？” 林毅抓起枕邊的手槍，保險栓發出輕微的 “咔噠” 聲。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型：趙曉婉會不會是衝著他來的？
衝著他那些來自未來的裝備和情報？她接近周慧，住進自己家，甚至不惜用 “色誘” 這種險招，目的是什麼？竊取軍事機密？破壞武器交易？還是…… 刺殺？
他必須儘快查清楚趙曉婉的底細，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周慧還在隔壁房間熟睡，馬麗娜和張玲玉也毫無防備，這個隱藏在身邊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他重新躺回床上，手槍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窗外的風聲似乎更緊了，帶著北方特有的凜冽，刮過屋簷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毅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腦海裡飛速運轉 —— 明天一早，必須讓陳司令暗中調查她的背景。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最可怕的敵人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政府的軍情局可不是吃素的。
林毅迷迷糊糊中握著槍側躺了半宿，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勉強閤眼。再醒來時，陽光已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小米粥香氣。他猛地坐起身，枕邊的手槍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保險栓尚未完全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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