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瑾川一邊靠近嫣兒,一邊目不斜視地朝眾人發問。
你真的是沒辦法不承認,儘管華瑾川剛才把另外兩首詩丟在地上的舉動非常不尊重人,也盡顯他作為華府少東家的張狂囂張,可眼前的勝者裁定,卻是叫人說不出第二種答案。
既然改變不了事實,那不如就乾脆接受事實。
誰搶先,誰還能捎帶著錦上添花。
於是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扯著嗓子評判到。
“此詩以‘玉骨冰肌’起筆,用‘眼波’、‘雲鬢’等意象勾勒美人神韻。中二聯工對,以‘櫻桃破’喻朱唇,‘柳葉長’狀黛眉,‘百花殤’三字作總結,言其豔壓群芳之態。”
“整首詩不曾談及‘美’字一次,卻處處使得美人風姿自現。”
“好詩!好詩啊!”
“想我瑞城的樂安先生年過古稀,幾十個歲月的詩文之才積澱,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該說不說,放聲評斷的這人,肚子裡斷然是有幾兩墨水的,起碼證明他絕對是正兒八經讀過幾年書的,否則根本不可能做出這麼詳盡的詩詞鑑賞。
華瑾川腳步稍頓,倍感訝異地朝聲源處望去。
原來是何記書坊的少東家。
這人具體叫什麼名字,華瑾川記不太清了,因為何記書坊,全瑞城只此一家,不算什麼連鎖大店,之所以華瑾川對他有印象,也是因為這位何記書坊的少東家,跟他一樣,都是春啼樓的常客。
許是自幼成長在書坊幫他爹賣書的緣故,才造就了這一身小有所成的文道本事,只不過還是玩心太重,吃不得十年寒窗的苦,才導致瞭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人生。
華瑾川滿意一笑,衝這位何記書坊少東家點頭示意,也勉強算是結了個善緣。
他們倆的人生,註定是不會再有更深的交集,畢竟身份差距太大了。
只不過就是對於何記書坊的這位少東家來說,能給華瑾川留個好印象,將來在其力所能及的某一刻,說不定就能幫扶自己一把。
更為隱晦的一件事,也是何記書坊少東家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一件事——
剛剛被華瑾川丟在地上的兩首詩之一,其中一首就是他寫的。
他還幻想著,萬一贏了,依照先前定好的規則,只要嫣兒姑娘願意,他真的可以拋棄爹孃,拋棄書坊,就帶著些盤纏,從此跟嫣兒遠走高飛。
拿著這些銀錢,他們二人走遠一些,再找個從來沒去過、也無人相識的城池紮根,他還可以再開一個新的書坊,也許賺錢不多,卻足以養活一家三口。
是的,他們會有一個孩子,也可能是兩個孩子,很多個孩子。
如今大炎時逢盛世,天下太平,無人斗膽來犯,正是他們尋常老百姓安居樂業的時候,甭管幾口人,只要肯花點辛苦,或者肯定是沒問題的。
結果隨著華瑾川讀出最後一首詩,他的希望終究還是破滅了。
不過也沒關係。
權當是做了一場白日美夢,藉機跟華府少東家蹭幾分好感,往後他繼續過自己其實還算挺美的小日子就是了。
剎那間的小插曲,一眨眼就過去了。
華瑾川從這位何記書坊少東家的臉上移開目光,重新飽含深情與自得笑意的看向嫣兒,繼續朝她邁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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