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沈涼心下還有一件急事,實在等不到他們把情緒緩解好了,於是緊跟著問道:
“我想知道,你們有沒有人看到富貴哥的女兒陶喜?”
聽得此問,眾人又是一番面面相覷,幾乎每個人都在搖頭,這不禁讓沈涼愈發緊張了。
往好處想,陶喜沒死,只是不知所蹤的逃到了村外,可那樣的話,也保不齊沒有自我生存能力的這麼一個小女孩被餓死,被山裡的野獸吃掉,又或者被歹人擄走,賣去花樓云云。
往壞處想……也許,他只是方才翻找得還不夠仔細,陶喜其實已經死在了小灣村內的某個角落了。
“小空。”
沈涼壓低聲音,囑託司小空。
“你幫忙安置一下村裡這些鄉親們的屍首,能找到家人的,就幫著送回去,找不到的,就先放在這,蓋上白布,最後統一安葬,我……我回去看看曹大娘和富貴哥,順便把嫂子的屍首也帶回去,等我安置好了他們,再繼續找找陶喜的下落。”
“總之,時間緊,事情繁多,咱們得手腳麻利一些了。”
司小空默然頷首,又問沈涼。
“那老錢和洛嫣呢?”
“哦對,差點把他們忘了,那你多跑一趟,先把他們叫來到富貴哥家集合,然後你帶著老錢一起回來幫忙。”
“好。”
二人商定,便是開始各自行動起來了。
沈涼先一步回到了陶富貴家,將房中被褥,平鋪在了寬敞火炕上,隨之又逐一安置好陶富貴、苗桂芬、曹大娘以及黑狗山海的遺體。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熟悉卻又盡顯蒼白的面孔,沈涼一時恍惚悵然,明明他們昨日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耳畔不斷迴響,卻僅僅只是一個早上的時間,就與之天人兩隔了。
前後兩世,天生記憶力就是遠超常人的沈涼,甚至能清楚地回憶起當日第一次來小灣村,跟陶富貴偶遇之際,後者臉上對他這個外人的警惕。
陶富貴,是個勤勞認乾的中年老哥,自打成親之後,一門心思就是想要多攢些銀錢,企盼著有朝一日能像隔壁鐵柱兄弟一樣,把自己女兒送去瑞城裡的私塾讀書,不求女子中第,開闢先河,只求能將陶喜培養得比尋常村中女子更好,如此才能嫁入一戶好人家,一輩子衣食無憂,徹底改變“窮人”命運。
苗桂芬,生得一副還算姣好的皮囊,如果她願意,其實年輕時完全可以去城中物色,尋得一位同齡公子哥兒,哪怕做不得妻,做個妾也總比留在村裡整日操勞家務要輕鬆許多,但她沒有那麼做,她找了陶富貴這麼個老實人成親,不因姿色堪當“村花”就到處勾三搭四,而是踏踏實實跟陶富貴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生了個當真人如其名,討人喜歡的女兒陶喜,相公想要攢錢,她就陪著一起省吃儉用,從不叫苦,也從不嫌棄相公沒用。
曹大娘,小灣村上一任村長的媳婦,村裡最具威望的人之一,對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窮地方感情極深,明明培養出了一個有出息的好兒子,卻怎地也不肯離開這一畝三分地,說是去別處不習慣,可誰又知道,她是不是為了在這裡死守住自己老伴的種種回憶,亦或者不願去給自己兒子增添負擔?她有些小勢利,在得知沈涼家裡是做大生意的內情後,總想著能不能幫忙牽橋搭線,幫自己兒子拓寬一下商路,可說來勢利,她又不會拿著這件事就一直追在沈涼屁股後面跑,心裡想著,成與不成,皆是命數,財若強求,必定招災。
還有黑狗山海……
山海山海,多麼恢宏霸氣的名字,雖然它陪伴這兩戶人家的時間並不多,卻仗著忠誠和機靈兩大優點,迅速融入這個大家庭,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一員。
透過它死前定格在臉上的猙獰表情,分明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它盡力去保護這些待它極好的家人了。
只是力量有限,無可奈何。
不知不覺間,沈涼只覺視線模糊起來,握緊雙拳,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誓要報此血海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