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傳說最多的是越國,仙人傳說最多的則是齊國,在浪漫的文字描述下,仙人衣帶翩躚,高高地俯視人間。
崔祁也看了許多關於神和仙的故事,因而推斷出老人大概是齊國人。
“我們自虞國來,老丈怕是要失望了。”崔祁低低太息,姬琮也輕聲哀嘆,都是回不去的遊子罷了。
幫助老人把沉重的柴禾送到山間的茅屋後,老人端了兩碗被燒開的雪水:“我家貧,沒什麼可招待二位的。”
二人接過:“多謝老丈。”山間無人,旅途也清苦,能得一碗清水便很好了。
雪水的滋味格外清冽,告辭後兩人再次踏上向北而去,崔祁嘆道:“齊燕世仇,流落至此的齊人不知要如何?”
姬琮應道:“無論如何,都是要活下去的。阿祁,父親和母親大約是在燕國出生了吧?”
他們走這一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姬琮父母的轉生,厲鬼淨化後第一次輪迴是不能回到上一世的家鄉的,根據推算,他們這一次大概會生於燕國的山間。
燕國本為苦寒,山間更是清寂,兩人尋了許久也不見人煙。
高大美麗的鹿帶來了訊息:“要再向北走三百里。”
崔祁取出一把樂陵的麥草:“多謝。”
鹿叼著麥草優雅地離去,姬琮驚訝道:“怪不得你要帶著麥草呢,是想到要詢問山間生靈嗎?阿祁果真遠慮。”
“阿霖要我卜算,總該算好呀。”
崔祁笑笑,哈出一團白氣,平原尚未寒冷至斯,可山間已是冰冷徹骨。
松柏結了冰霜,二人穿行其中,終於找到了一間小小的屋子,房屋陳舊,門窗結實地封了起來,從中傳來女子生產的痛呼聲。
姬琮腳步微頓:“阿祁,我好害怕。”崔祁握住他冰涼的雙手:“不要怕。”
女子的聲音愈發悽慘,屋內男子的腳步聲也愈發急迫,他們是深山的獵戶,沒有醫者能來幫忙,只能依靠自己挺過去。
姬琮本欲上前,卻還是停下了:“既然轉生,便是全新的人生,不該為前塵往事困住。”
他眉眼含愁,父母早已過世,屋內的孩子不可能是曾經的那個人了,崔祁則為艱難的母子祝禱,生在深山雖清苦,卻也能遠離紛爭,會是純粹的一生。
他們等啊等,女子的呼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嬰兒的嚎哭,姬琮松下氣,和崔祁默默地離開,母親,這一世,做個採藥人,做個獵人,獨獨不要做太子妃了。
山間的雪沒有停下,姬琮握起一捧雪放在手心,雪不會化了。
獲得新生本是好事,可他卻後知後覺地感到悲傷:“阿祁,如果是一樣的靈魂,還會是同一個人嗎?”
崔祁默然,然後他講了一個故事:“曾經有一位使臣出使,他國君王為了羞辱故意說他國家的人民是盜賊,使臣卻回道我國的人民都是純善之人,為什麼到了您的國家反而成了盜賊?”
“橘子生在淮南是甘美的橘子,生在淮北卻是乾澀酸苦的枳,由此看來,不同的環境也能造就不同的結果。”
崔祁的態度很明確,姬琮也聞絃歌知雅意:“是啊,如果我不是王孫,不曾跟隨先生學習,大概會是個耕田都做不好的農夫,我和他們只有一世的緣分,不該苛求了。”
崔祁收了屏障,任由白雪落下:“為他們慶祝吧。”
大雪落在兩人的髮絲和外衣,人們總是喜歡為雪賦予各種意義,可雪只是雪,純白又易碎。
“是啊,該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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