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無事,日上三竿兩人也沒出房門,雲姬閒不住,她去集市割了條羊肉,過水後撒一把紫蘇,香氣便瀰漫開來。
霽兒聞到肉味,立即湊到母親身邊,道:“阿母,我想吃烤肉。”
“我看你像烤肉。”雲姬怒道,“功課不像樣,就知道圍著小姑娘轉!”
霽兒撇撇嘴,一轉身就跑了。
他力氣大,出手又闊綽,是桃花坊公認的孩子王,一呼百應。
崔祁的故事對孩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他的故事並不完整,郭大俠那麼厲害,怎會死於亂軍?
可他說,這就是結局,不信便罷了。
霽兒當然不信,崔祁也無意解釋,故事停在圓滿的那一刻就好,俏皮可愛的少女不該變成滿口倫理道德的婦人,大俠也永遠瀟灑自在,不會困於廟堂。
可故事始終是故事。雲姬燉上肉,便和麵烙饃,她輕聲抱怨道:“小的跑了,兩個大的睡不醒,果然男人就是指望不上。”
唐王元有權有錢,容貌也不差,但他不是個能依靠的人。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他們都是回不去家的遊子,在桃花坊這座小院中相依為命。
綿軟的羽絨被猶如陷阱,崔祁掙扎了數次都沒能逃離,他認命地躺了下來,道:“左右無事,便歇一天吧。”
姬琮倒是睡醒就起來了,聽聞霽兒半日未歸,他笑了笑:“總歸又是拿阿祁的故事唬人。”
雲姬冷哼:“也不知這孩子像誰,成日鬧個不停。”
當孃的訓孩子,姬琮也不好說什麼,霽兒的生父也委實不好評價。
唐王元有肺疾,還有氣血不足之症,使得他寡言少語,看起來病懨懨的。
雲姬則雷厲風行,三十石的糧米也能抬起來,可見霽兒更多是隨了母親。
當下香料匱乏,但勝在羊肉新鮮,無需太過複雜的烹飪,便足夠鮮嫩可口。
午後時分,崔祁才姍姍來遲,他捻了片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道:“我明日要出去,三兩天就能回來。”
他時常離家遠行,姬琮也沒問他要去哪,雲姬就更不會管了。
三日後,崔祁帶回一大袋棗子,他說:“唐國的棗子熟了,拿來給大家嚐嚐。”
格院的新鮮玩意固然好,但他並未前往洛京,而是去了邊關。
塞外多風沙,棗子個頭便小,雲姬嚐了一顆,很甜,心頭卻酸澀。
父親去了邊軍,便沒能回來,母親早逝,小妹不知身在何方,表弟也丟了。
霽兒倒是吃的歡快,他仰著臉,問道:“先生,那個少年將軍後來怎麼樣了?”
“等你長大再說。”崔祁不忍心告訴孩子,少年將軍英年早逝,永遠都是少年。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在唐國邊軍見到了一位少年將軍,是太尉家的公子,叫做韓涯。”
雲姬輕聲道:“我家表弟也名涯,他父親姓韓,因新法坐罪被斬首,為躲避連坐,我父親便做主給他改了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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