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靈光忽而黯淡,一層極薄卻無處不在的鏡霧從厲魂蒼掌心擴散開來。那不是煙,而是“摺疊的現實”自身在緩慢剝離——鏡湮折界·第二層,悄無聲息地展開。
靈光塔廣場上萬名修士只覺頭頂天穹忽然顛倒,一瞬間失去了方向感,彷彿腳下的大地被鏡面翻轉,他們正倒立在另一個世界的底面。空氣中傳來令人作嘔的嗡鳴聲,像千萬面鏡子在靈魂內部同時破碎。
厲魂蒼站在塔影正中,衣袍無風而動,漆黑的鏡紋自腳下蔓延開,轉瞬覆蓋整片廣場。每一寸光輝都被扭曲、反射、重組,化作億萬條銀灰的靈魂曲線。那些曲線從眾人的額間、眼底、識海深處抽離出來,懸浮於空,宛如被無形之手強行剝開的記憶線索。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隻深淵之鏡。鏡面如液態的黑水,卻映照出萬千靈魂的碎片。無數修士痛苦地捂著頭,魂識在被撕扯,意識與記憶被拖入那片黑鏡之中。
“鏡湮折界·第二層——靈魂回溯。”厲魂蒼低聲吟誦,那聲音如同空間裂痕在迴盪,“以折光為界,以魂識為鑰,溯因而尋……那一縷湮淵的氣息——給我現身。”
頓時,廣場之上空氣化作流動的鏡光,凝成一輪巨大倒懸的眼瞳。它無聲地轉動,目光掃過每一名修者。誰被注視,誰的記憶便如光霧般被抽離、解析、撕碎再重組。
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我的記憶!”
“那眼睛在看我……不、我的名字……消失了!”
“停下!堂主!我什麼都沒見過!”
厲魂蒼的眉心閃爍黑金光暈,靈魂之力如同潮汐般激盪,他的意志覆蓋整片區域,冷冷吐出一句:
“沒有人能隱藏他。”
他看著那巨鏡之眼在空中不斷旋轉,黑色的折光風暴撕裂了靈塔周圍的靈脈,塔身上無數古老的符文一一亮起,似在抗拒這種侵擾。
然而……結果卻仍舊是一片空白。
鏡光內的影像無數,卻沒有一處能捕捉到那名唯書境的身影。無論是湮淵裂域的殘影、輝光聖樹的幻光,還是九橋虹界的折射,都在被搜尋到的瞬間化作灰燼。
“怎麼可能……”厲魂蒼眼底閃過一絲冷怒,聲音低沉,“難道那少年……連存在的痕跡都能抹去?”
靈光塔微微震顫,一股沉眠已久的古老力量似乎被這過度的靈魂摺疊喚醒,塔體浮現出古紋光輝,似乎有意要阻斷他的進一步探查。
但厲魂蒼並未退卻,他盯著那空白的鏡面,喃喃道:
“無論你藏於哪一層寂淵,我終會找到你。”
風聲呼嘯,鏡霧在他的身後彎曲回收,整片廣場恢復如常。只是那片刻之間,至少三分之一的修士失去了部分記憶,他們茫然地望著前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靈光塔頂,古老的塔紋依舊閃爍微光,似有無形的存在注視著厲魂蒼的舉動。
暮色未臨,天穹仍被九道虹橋的光輝貫穿。那光從界外延伸而入,猶如九條天脈,橫貫整個湮淵之域。無數修者聚集在靈光塔前的廣場之上,皆仰望著那層層疊疊的虹橋之境,等待著九橋之內修者的歸來。風聲低沉,靈氣流轉,整個天地像是被緊繃的弦鎖住。
人群中,厲魂蒼靜靜佇立。此刻的他一身黑衣,衣角被風掠起,灰金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一口枯井,倒映著九橋的輝光。那股光原本聖潔,卻在他眼底顯出一絲壓抑與陰冷。他的氣息極度內斂,但身周的靈壓依舊使周圍數十丈的空氣出現輕微的折射與扭曲。
“好一個湮淵歸界……”他低聲自語,聲音彷彿從深淵底層傳出,“若真是那少年藏身其中,那我便在此等他出來。此地靈脈交匯,九橋匯心……他必經此處。”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現一枚扭曲的鏡光印痕,鏡面中有無數虛影閃動,似乎映照著千萬個空間與時間的分層。厲魂蒼輕輕一握,那鏡光碎裂成粉,消散在風中。
“就讓你出來的時候,看看這界外的光,是怎麼為你照亮葬身之地的。”
風捲動他的衣袍,灰金色的目光沉入暮色,冷峻如刀。九虹橋上方的靈光閃爍,在他身後投下一道漫長的陰影。人群漸漸後退,無人敢靠近這位天煞盟三堂主。整個靈光塔影下,風聲低沉,靈壓翻滾,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而在那無盡的湮淵之內,秦宇的身影正於廢城的廢墟之間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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