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夜風轉冷,一縷灰霧似自虛空縫隙中滲出,洇染四野。樹葉不再搖曳,山禽不再啼鳴,彷彿一切都在那一瞬間,進入了死寂。
一道身影,於千丈外的山岩之巔,緩緩浮現。
他披墨色長袍,紋有黑蓮與銀骨之紋,身影如鬼似魅。周身無風自起,卻非靈氣激盪,而是某種極致壓制的存在感,宛若天地不欲其現,規則不敢臨身。
“冥玄……”影魄緩緩吐出此名,聲音中竟隱一絲久違的沉重。
此人,便是洛家真正的殺局之主,命輪境三階圓滿修者,曾於西域斬斷天雷谷長老之臂,避開天榜封名,悄然隱去二十年,今夜為秦宇而來。
“白雲宗的狗,也配與我交手?”冥玄聲音嘶啞低沉,卻能震盪八方,像是無形之音轟入識海。
他一步踏出,天地失色。那一刻,天光竟在他頭頂寸寸撕裂,像被撕開的神圖,灰暗天柱從其身後升騰,凝聚為一尊三首六臂的虛影神魔,恍若幽冥古神甦醒。
“幽骨神識·鎮靈步。”影魄冷哼,抬掌間萬道銀線化網,將整個山林封鎖。他知,若不擋住冥玄,今日秦宇必死。
兩大命輪境強者瞬間交鋒,掌指翻飛,虛空如脆瓷一般碎裂開數道黑痕。山脈震動,裂谷橫生,數十里林地在氣浪之中塌陷燃燒。
秦宇站於狂風之中,衣袍獵獵,眸光卻平靜如止水。他右掌微曲,灰環如墨蛇般遊走於掌心與心脈之間,未顯於外,卻在默默探測冥玄之力。
“此人已初觸靈藏氣機,殺意之純,竟可勾動天魂亂動。若我不以灰環窺其本質,哪怕命輪巔峰也難以辨其真偽……”秦宇暗忖,灰環忽然一顫,傳回一縷詭異波動,彷彿窺見一道隱藏在冥玄靈臺深處的古印烙痕。
這印……不屬於這方世界。
“果然,我若不演這一場,宗主派來的暗衛根本無從出手。”秦宇眼神微斂,忽地開口:“這位冥玄前輩,既知我尚未入啟靈,何必親來折辱?”
冥玄眉目未動,卻在氣機中頓了一瞬。這片刻微頓,卻讓影魄驟然凝掌化刃,一式“裂海天痕”破空而出。
轟!
掌刃如雷霆劈界,重重斬在冥玄肩上。其身雖未崩裂,卻也震退七步,黑血自口角蜿蜒而下。他望向秦宇,聲音寒如鬼獄:
“好一個無修之人,竟能借勢引我破綻。”
他眸中殺意濃烈,卻未再動手。
“白雲宗,藏龍臥虎,今日便罷。”冥玄抬手撕裂虛空,一步踏入空間裂縫前,緩緩吐出一句話:“秦宇,你今日算計冥玄,來日,吾以黑夜葬你之魂。”
虛空閉合,殺機驟散。林風重歸寂靜,天地復甦。
影魄緩步走至秦宇身旁,微一拱手:“主上安然,屬下遵命。”
“你擋得好。”秦宇轉身離去,未多言,彷彿方才之戰,根本未在心上泛起波瀾。
但在其手掌深處,那灰色光環,悄然轉動了一圈,似在回味冥玄體內那一道“異界之印”。
林間殘枝斷裂,風嘯不止,空氣中仍瀰漫著未曾散去的殺意與震盪餘波。
影魄收掌而立,目光緩緩落在不遠處的秦宇身上。
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青衣未染塵埃,神色淡然,負手而立,如松臨霜雪、不動分毫。
而方才那般天羅殺局、命輪圓滿的冥玄現身,哪怕是白雲宗的天榜強者,也必心跳如鼓、面色劇變。
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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