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入那扇殘破、染血的“輪迴”巨門剎那,蘇墨寒只覺彷彿穿透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死亡帷幕。沒有天旋地轉的傳送感,只有一種被徹底剝離、又瞬間重組的感覺,彷彿靈魂與肉身都被無形的力量碾碎、洗滌,又按照某種古老的規則重新拼合。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與寂靜,感知被壓縮到極限,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似乎都消失了。唯有掌心那枚微弱的“輪迴印記”,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與腳下堅實觸感的聯絡,證明他們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似永恆。
腳下一實,黑暗潮水般退去,微弱的光線刺入眼簾。
四人踉蹌落地,霜凝與楚清音勉強支撐著幾乎脫力的蘇墨寒,蘇凌雲則魂體飄忽,臉色慘白如紙。他們喘息著,強忍渾身散架般的劇痛與神魂的虛弱,警惕地看向四周。
這是一片奇異的空間,與之前黑白分明的生死鎖鏈之地、死寂的遺蹟外圍、乃至“往生迴廊”都截然不同。
腳下,是巨大無比的、緩緩旋轉的灰白色石質圓盤,直徑不知幾許,一眼望不到邊際。圓盤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密繁複、如同血管神經般的溝壑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隨著圓盤的旋轉,緩緩流淌著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如同凝固血液與骨髓般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氣息,更夾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死輪迴道韻,以及……無數生靈掙扎、哀嚎、解脫、沉淪的混亂意念殘留!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扭曲蠕動的灰暗霧靄,霧靄中,偶爾有殘缺的肢體、扭曲的面孔、或是無法名狀的陰影一閃而過,發出無聲的尖嘯。
圓盤的邊緣,是無盡的黑暗虛空,彷彿能吞噬一切。而圓盤本身,則在無聲地、緩慢地、卻帶著某種碾碎萬物的恆定意志,向著一個方向,緩緩旋轉著。
“這是……什麼地方?”楚清音強忍不適,淨世仙光本能地展開,試圖驅散周圍那令人窒息的負面氣息,卻發現效果甚微。這裡的輪迴之力與死寂怨氣,似乎更加本源,也更加頑固。
蘇墨寒強撐著運轉混沌之力,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的刺痛,目光掃過這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石盤,尤其是在看到那些流淌的暗紅慘白液體,以及感受其中蘊含的無盡痛苦掙扎意念時,一個古老而可怕的名稱,浮現在他腦海。
“生死磨盤……”蘇墨寒的聲音嘶啞而乾澀,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傳說中,輪迴殿用來……‘研磨’罪大惡極、或執念深重、無法往生之真靈的地方……以輪迴之力為磨,碾碎其一切存在印記,將其化作最本源的魂魄精粹,或徹底消散,或……打入最底層的輪迴,永世不得超脫。”
“什麼?!”霜凝倒吸一口涼氣,清冷的眸子也浮現駭然。她精通太陰寂滅之道,對“終結”與“淨化”理解極深,但眼前這所謂的“生死磨盤”,其殘忍與徹底的“研磨”過程,遠比單純的寂滅或淨化更加可怕,那是一種從存在根源上的抹除與重塑。
蘇凌雲更是渾身一顫,他手中的“生死簿”殘頁在此地異常活躍,不斷震顫,散發出悲憫與肅殺交織的複雜波動,彷彿在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的無盡痛苦與“審判”。
“我們被那扇門……傳送到輪迴殿的刑罰之地了?”楚清音臉色蒼白。
“恐怕不止是刑罰之地。”蘇墨寒忍著虛弱,仔細觀察著緩緩旋轉的石盤,以及石盤中央,那若隱若現的、彷彿是整個磨盤動力與核心的、一團不斷生滅的混沌光團,“這裡更像是一個……轉換樞紐。研磨罪孽與執念,提取最精純的魂魄本源與輪迴之力,或許……輸送到輪迴殿的其他地方,維持某些設施的運轉,或者……供給某些存在。”
他指向石盤中心那混沌光團:“那裡,或許有出口,或者……控制中樞。但想要過去……”他看向腳下緩緩流淌的暗紅慘白液體,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的、由無盡痛苦意念凝聚而成的無形陰風與低語,“我們必須穿過這片‘研磨區’。”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些原本只是緩緩流淌的暗紅慘白液體,在感應到他們四個“生者”的氣息後,突然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無數張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液體表面浮現,發出無聲的尖嘯,一道道更加凝實的、由純粹痛苦、怨毒、不甘等負面意念構成的暗紅色觸手,從液體中伸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四人席捲而來!同時,空氣中那無形的、混亂的低語驟然加強,瘋狂衝擊著他們的心神,試圖勾起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遺憾、罪孽,瓦解他們的道心。
“小心!這些是‘孽念觸手’和‘輪迴魔音’!不能被纏上,更不能被魔音侵蝕心神!”蘇墨寒厲喝,強提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在身周佈下一層混沌氣罩,但效果有限,觸手與魔音無孔不入。
霜凝太陰寒氣化作冰晶風暴,暫時凍結靠近的觸手。楚清音淨世仙光形成光罩,竭力淨化魔音與負面意念。蘇凌雲催動逆輪迴之力,干擾觸手的結構,但收效甚微,此地輪迴之力太過濃郁,他的逆輪迴之力如同杯水車薪。
更可怕的是,隨著他們的抵抗,整個“生死磨盤”的旋轉,似乎……加快了一絲!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無法抗拒的、要將他們拖入石盤、徹底碾碎的“研磨”之力,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拉扯著他們的身體與神魂!
“不能停下!必須衝過去!向中心衝!”蘇墨寒知道,停留越久,被“研磨”之力鎖定的就越深,最終會被這磨盤徹底吞噬、碾碎!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霜凝和楚清音道:“助我!”
霜凝與楚清音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霜凝將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冰橋,暫時鋪在沸騰的“孽液”之上,雖然冰橋在快速消融,但足以提供短暫的落腳點。楚清音則將淨世仙光壓縮、凝聚,化作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光膜,覆蓋在四人身上,最大程度隔絕魔音與負面意念的直接侵蝕。
蘇墨寒則不顧重傷,再次強行催動混沌之力,不過這一次,他並未攻擊,而是將混沌之力化作一股奇異的、帶有“同化”與“包容”意境的力場,籠罩四人,試圖讓他們暫時“融入”這磨盤的生死輪迴韻律之中,減少排斥。
“走!”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沿著冰橋,頂著越來越強的“研磨”之力與無數“孽念觸手”的撲擊,朝著石盤中心那團混沌光團,艱難而決絕地衝去!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恐怖的景象。石盤溝壑中,偶爾會有尚未被完全“研磨”乾淨的殘魂碎片,發出淒厲到靈魂深處的哀嚎,然後被無形的磨盤之力徹底碾碎,化作一縷精純卻冰冷無情的能量,融入中心光團。還有一些地方,殘留著早已風化的、奇形怪狀的刑具與鎖鏈,上面沾滿了永不幹涸的暗紅色汙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