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調息,於這危機四伏的上古遺蹟中,顯得格外短暫,卻也彌足珍貴。神庭眾人藉助此地駁雜卻精純的輪迴之力,輔以所剩無幾的丹藥,勉強將傷勢穩住,恢復了幾分行動之力。蘇墨寒、霜凝、楚清音、蘇凌雲四人傷勢最重,恢復也最為緩慢,但眼神已恢復了銳利與堅定。
“出發。”蘇墨寒沒有多餘的言語,率先走向那幽暗的、通往“往生殿”方向的斷裂管道深處。霜凝、楚清音一左一右,無聲地跟上。蘇凌雲手持微微震顫的“生死簿”殘頁,緊隨其後,眉心的逆輪迴印記在幽暗中散發出微弱的暗紅光澤。蘇守拙、楚清瑤等人也打起精神,結成簡易戰陣,將玄璇與受傷較重的將士護在中間,警惕地跟上。
斷裂的管道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闊,也更為破敗。管壁由某種暗沉的、非金非玉的材質構成,上面佈滿了裂痕與撞擊的凹坑,許多地方已經徹底斷裂、坍塌,露出了外面更加深邃黑暗的虛空,以及偶爾閃過的、不知來源的微弱流光。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彷彿骨粉與金屬塵埃混合的灰燼,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能量餘波,以及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靜的輪迴道韻,與“生死磨盤”的暴戾死寂截然不同,隱隱透著一種悲憫、祥和,卻又因破敗而顯得格外淒涼的意味。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殘破的、與“接引”、“淨化”、“往生”相關的壁畫與符文殘片。有描繪靈魂在柔和光芒中洗滌罪孽、褪去執念的場景;有展現安詳的靈魂步入光門,臉上帶著解脫與希望的畫面;也有手持淨瓶柳枝、面容慈悲的虛影,在接引迷茫的亡魂。但這些壁畫大多殘缺,被塵埃覆蓋,許多接引的光門圖案從中斷裂,彷彿象徵著某種程序的戛然而止。
“這裡的輪迴之力,更加溫和,也更加……悲傷。”楚清音輕聲說道,她的淨世仙心對此地氣息感應最為敏銳,她能感覺到,這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一種能量,更是一種宏大願望破碎後,殘留的悲憫與無奈。
蘇墨寒默默點頭,掌心的“輪迴印記”在此地微微發熱,與周圍環境的共鳴更強,隱隱指引著前方。蘇凌雲手中的“生死簿”殘頁,則持續散發著清光,彷彿一盞引路的孤燈,不僅照亮前路,更在不斷吸收、淨化著空氣中散逸的、駁雜的輪迴之力與殘念,其表面的古字,似乎也因此明亮了一絲。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數十里,也許上百里。管道逐漸變得完整,周圍的破敗景象也有所好轉,甚至偶爾能看到一兩盞嵌在管壁上、早已熄滅的、造型古樸的燈盞。空氣中的輪迴道韻更加清晰,甚至開始凝聚成若有若無的、彷彿梵唱般的低吟,在眾人心底迴響,撫平著躁動與恐懼,卻也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要墜入永恆安眠的睏意。
“緊守心神!此地道韻有安撫、催眠之效,不可沉迷!”蘇墨寒察覺到異樣,立刻出聲提醒。眾人心中一凜,急忙運轉功法,抵禦那無形的精神侵蝕。
又前行一段,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幽長的管道,來到了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空間。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殿堂的廢墟,穹頂早已崩塌大半,露出外面混沌扭曲的灰暗虛空,有慘淡的、不知來源的天光零星灑落。腳下是平整的、由整塊巨大玉石鋪就的地面,但玉石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許多地方已經徹底粉碎。無數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雕刻著往生經文與祥雲圖案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墓碑,或斷裂傾倒,或孤零零地矗立,支撐著殘破的穹頂碎片。
殿堂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加高大、更加殘破的殿宇輪廓,那應該就是“往生殿”的主體。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殿堂中央的景象。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由純淨白玉雕琢而成的蓮花狀池臺,池臺早已乾涸開裂,中心蓮蓬位置,有一個深深的凹陷。池臺周圍,環繞著九尊形態各異、但皆寶相莊嚴、手持不同法器的神像虛影。這些神像同樣殘破不堪,有的頭顱缺失,有的手臂斷裂,法器也黯淡無光,但它們依舊保持著某種玄奧的方位,隱隱構成一個陣法。
而在蓮花池臺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團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慈悲與淨化之意的乳白色光暈。光暈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著素白紗衣、長髮如瀑的少女虛影,她雙眸緊閉,面容安詳,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眠。她的身形虛幻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但就是這微弱的存在,卻散發出一種讓蘇墨寒都感到心神寧靜、彷彿能被洗滌一切塵埃的至高淨化道韻。
“那是……往生池?還是……接引之靈?”玄璇看著那少女虛影,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難以置信,“如此精純的淨世往生之力……即便在我古路記載中,也唯有輪迴殿鼎盛時期,由‘淨世蓮尊’這等至高存在親自點化的‘接引使’方能擁有!她……難道就是當年負責接引的使者之一?竟然還未徹底消散?”
楚清音的目光,完全被那少女虛影吸引。同修淨化之道,她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本源上的親近與……難以企及的境界差距。那是一種將“淨化”與“往生”完美融合,臻至化境的無上道韻。
蘇凌雲手中的“生死簿”殘頁,在此刻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殘頁自動脫離他的掌控,緩緩飛向那乳白色光暈,彷彿遊子歸家,發出輕微的、如同嗚咽般的顫鳴。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死簿”殘頁的靠近,那沉睡的少女虛影,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微弱、空靈、卻彷彿能直達靈魂本源的聲音,直接在眾人心間響起,並非言語,而是一段純粹意念的傳遞:
“判官……筆斷……生死簿……殘……往生路……絕……”
“逆亂……現……劫起……殿崩……”
“吾……以殘靈……守此……最後……淨地……”
“持殘頁者……逆命之人……汝等……為何而來?”
少女虛影並未睜眼,但那道意念,卻清晰地鎖定了手持殘頁的蘇凌雲,以及他眉心的逆輪迴印記,最後,似乎也掃過了蘇墨寒等人。
蘇墨寒心中一震,上前一步,對著那虛影拱手,以神念恭敬回應:“前輩,我等誤入此地,並無惡意。只為尋一線生機,救同伴於道途之厄,亦想探尋上古之秘。敢問前輩,此地可是‘往生殿’?當年輪迴殿,究竟發生了何事?‘往生路’為何斷絕?”
少女虛影沉默了片刻,那空靈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悲傷:
“往生殿……是,也不是。此乃殿中一隅,接引側殿。真正的主殿與核心往生池……早已隨‘判官筆’斷裂、‘輪迴核心’被竊而崩塌、汙濁……”
“當年……幽冥竊權,勾結外魔,裡應外合,強奪‘輪迴核心’,崩斷‘判官筆’,碎裂‘生死簿’……輪迴秩序大亂,往生之路被汙,接引之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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