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臺碎片所化的純淨光粒，徹底融入“生死簿”殘頁，蘇凌雲手中那頁殘紙，此刻溫潤內斂，光華不顯，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嚴流淌。而他本人，眉心的逆輪迴印記已徹底轉為純粹的暗金色，隱隱有蓮花紋路交織，氣息沉穩凝練，赫然穩固在了煉虛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更為重要的是，那股因逆亂本源而帶來的暴戾與不穩定感，已被蓮臺源種中蘊含的至純至正的“往生”、“淨化”真意調和、撫平，雖未根除隱患，但至少短期內無虞，且對輪迴之力的掌控與理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層次。
蘇墨寒、霜凝、楚清音、玄璇四人，猶如久旱逢甘霖，受益匪淺。蓮臺源種那精純浩瀚的力量，宛如春風拂面，不僅修復了他們連番惡戰與穿越亂流帶來的暗傷，更如清泉滌盪，洗滌了道基，令各自對大道法則的領悟更上一層樓。此刻，四人氣息圓融，神完氣足，猶如四顆璀璨的星辰，雖境界未有大突破，但戰力與底蘊，已非之前可比。
然而，眾人臉上並無多少喜色。蓮尊最後意念留下的警示，如同懸頂之劍，讓剛剛鬆懈的心神再次緊繃。“歸墟之眼”邊緣，那才是真正的最終戰場，殿主以身補道、封禁內外的所在，其兇險，恐怕遠超這相對“平靜”的碎片沉眠地。
蘇墨寒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氣息煥然一新的蘇凌雲身上，微微頷首：“感覺如何？”
蘇凌雲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前所未有的凝實力量，以及眉心印記中那股溫潤而威嚴的輪迴真意，沉聲道：“大哥，我已無礙。蓮臺前輩所賜源力，不僅穩固了我的根基，更讓我對‘生死簿’殘頁的掌控深了許多，對輪迴之力的感知也清晰了數倍。只是……前路兇險，我……”
“前路再險，也需一闖。”蘇墨寒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蓮尊前輩以最後意念為我等指明方向，凌雲你道途隱患雖暫解，但根本未除，需尋‘判官筆’，補全‘生死簿’。而離開這歸墟絕地，探尋上古真相，亦需從‘歸墟之眼’著手。我等已無退路，唯有前行。”
霜凝那清冷如冰的聲音響起：“蓮尊前輩言，循此間‘渦流’逆向溯源，可達其邊緣。這渦流看似平緩，實則內蘊時空之力，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逆向而行，恐非易事。”
玄璇此時已調息完畢，星眸之中神光湛然，她望向這片“湖泊”中心，那被淨化後光芒柔和、緩緩旋轉的時空渦流，沉吟道：“不錯。此渦流乃蓮臺碎片源種淨化之力與歸墟引力共同形成，順之則易，逆之則難，且越是深入，時空結構恐越發混亂，甚至可能接近真正的‘歸墟之眼’那湮滅萬物的邊緣。需得小心。”
楚清音看向蘇墨寒，輕聲道：“墨寒，你來定奪。我等恢復已畢，隨時可動身。”
蘇墨寒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如涓涓細流在體內緩緩流淌，他的感知如觸角般延伸向那緩緩旋轉的時空渦流。渦流看似平靜，宛如一面深邃的鏡子，但其深處，隱隱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萬物終結的虛無之意，彷彿連目光與神念投入其中，都會被那無聲的黑洞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蓮尊前輩既指此路，必有緣由。渦流逆向，雖險，卻也是相對最‘穩定’的通道，至少比外界那毫無規律的時空亂流安全。”蘇墨寒分析道，“我等合力，以混沌為基，太陰淨世為輔，星軌定途，輪迴為引，未必不能溯流而上。凌雲，你新得源種之力，對輪迴感知最為敏銳，可能感應這渦流去向？”
蘇凌雲聞言，閉目凝神，眉心暗金印記微亮，手中殘頁亦發出淡淡清光。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渦流旋轉的某個方向：“大哥，我能模糊感應到，順著此方向逆流而上，時空的‘流向’與‘終結’之意最為清晰、集中，彷彿百川歸海，萬流終墟。那裡，應該就是‘歸墟之眼’力量輻射的主要方向，也是渦流的‘源頭’所在。”
“好！”蘇墨寒眼中精光一閃，“既已明路，便不再遲疑。我等結陣而行，相互照應。此行目的，非為探尋歸墟之眼核心之秘，那非我等目前所能企及。我等只需抵達其‘邊緣’，尋找蓮尊前輩所說的，可能存在的其他線索或出路。切記，絕不可靠近真正的湮滅之點，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永世沉淪！”
“是！”眾人齊聲應諾，神色肅然。
當下，五人不再耽擱，略作調整，便結成一個簡易卻穩固的陣型。蘇墨寒當先，混沌領域擴張，化作一個倒扣的灰濛濛碗狀護罩，將眾人護在其中，其力至柔至韌，旨在化解、包容沿途的時空撕扯。霜凝與楚清音分立左右，霜凝以太陰寒氣凝聚成一道道堅韌的冰晶鎖鏈，連結眾人，並不斷向前方延伸、探索，尋找渦流中相對穩定的“錨點”；楚清音則撐開淨世仙光，淨化可能侵擾的殘存魔氣與負面意念。玄璇位於陣中，星眸如電，不斷推算最佳路徑，規避潛在的時空陷阱與亂流潮汐。蘇凌雲殿後，手持殘頁，以其對輪迴之力的敏銳感知，引導方向，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與輪迴相關的異變。
陣型已成，蘇墨寒低喝一聲：“走！”
五人化作一道流光，毅然決然地投入那緩緩旋轉的時空渦流之中，逆著其流轉的方向，向著那“萬物終結”的源頭，溯流而上！
一入渦流，壓力陡增！與外圍的“湖泊”區域不同，這逆向而行的“水道”，彷彿逆水行舟，且水流湍急，暗礁密佈。狂暴的時空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帶著一種將萬物拖向終極寂滅的恐怖吸力。周圍不再是相對平靜的“水面”，而變成了光怪陸離、飛速向後流逝的時空景象，其中夾雜著更多、更清晰的“歷史殘影”，甚至有強者的戰鬥烙印、法則碎片混雜其中，形成一道道無形的兇險殺機。
蘇墨寒的混沌領域承受著最大的壓力，灰濛濛的光罩不斷波動、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必須全神貫注，不斷調整混沌之力的頻率與形態，以柔克剛，化解那無孔不入的撕扯與湮滅之意。霜凝的冰晶鎖鏈時常被突如其來的時空亂流斬斷，她需不斷凝聚新的鎖鏈，並凍結那些試圖滲透進來的、冰冷的時空碎片。楚清音的淨世仙光如同風中殘燭，在濃郁的死寂與毀滅氣息中搖曳，淨化著那些試圖侵蝕眾人心神的、來自上古戰場殘留的絕望、不甘、瘋狂等負面情緒。玄璇的推演變得異常艱難，此地的時空法則更加混亂破碎，她必須付出數倍的心力，才能勉強勾勒出前方相對安全的路徑，額頭很快又見汗珠。蘇凌雲則眉頭緊鎖，全力感知著輪迴之力的細微流向，為眾人校正方向，同時還要抵禦那些“歷史殘影”中蘊含的輪迴道韻衝擊，臉色也漸漸發白。
溯流之旅，比預想中更加艱難。五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在毀滅的洪流中逆勢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又彷彿漫長如年。就在眾人法力與心神都消耗巨大，漸感不支之時，前方的“水流”驟然變得無比湍急，撕扯之力暴漲數倍！同時，周圍的景象也為之一變。
那些破碎的時空泡影與混亂的景象驟然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空曠、無比死寂、又無比“乾淨”的虛無。並非黑暗，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色彩、所有質感、所有“存在”意義的、純粹的“無”。視線所及，是緩緩旋轉、流向遠方的、灰濛濛的、彷彿稀釋了億萬倍的“混沌”氣流，而在那“氣流”的盡頭，視線可及的極限，一個無法形容的、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聲音、思維、乃至“存在”概念的、絕對漆黑的“點”，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歸墟之眼！”玄璇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慄，“我們……到邊緣了！”
那“點”並不大，卻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是所有混亂、毀滅、終結的最終歸宿。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眾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與刺痛，彷彿要被其吸走、湮滅。蘇墨寒連忙低喝：“勿要直視！收斂心神，固守本源！”
眾人連忙移開視線，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終極虛無的恐懼，依舊縈繞心頭。
而在這片空曠、死寂的虛無“邊緣”，靠近他們所在的渦流“河岸”之處，景象卻又截然不同。那裡，不再是純粹的虛無，而是遍佈著觸目驚心的……戰場遺蹟！
破碎的巨大骸骨，大如山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骸骨上殘留著猙獰的爪痕與灼燒的痕跡，顯然屬於某種難以想象的恐怖巨魔。斷裂的、長達千丈的、流淌著暗金色神血、至今未曾乾涸的巨型兵器殘骸，斜插在虛空之中，依舊散發著不屈的戰意。大片大片、如同墨汁浸染過、卻又凝固了萬古的漆黑汙漬，那是強大存在隕落時，本源與道則崩滅後留下的、難以磨滅的“道傷”痕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與不祥。還有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晶體碎片，那是強者神魂、法寶、乃至小世界崩滅後形成的、蘊含著破碎法則與記憶的“時空結晶”，如同戰場上的塵埃，漂浮、閃爍。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戰場的核心區域，靠近“歸墟之眼”那漆黑“點”的最近處，有一道頂天立地、卻早已失去所有生機、如同雕塑般凝固的……偉岸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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