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無盡骸骨鋪就的平原,冰冷、死寂,踏足其上,每一步都伴隨著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那是萬千生靈最後遺骸碎裂的悲鳴。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濃郁的歸墟死氣與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彷彿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蠻荒與血腥氣息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四人心頭。
蘇凌雲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腳下骸骨種類之繁多,形態之詭異,遠超想象。有纖細如竹、佈滿空洞的骨骼,疑似某種節肢類生靈;有粗壯如柱、生有螺旋紋路的腿骨,屬於早已滅絕的巨獸;有佈滿細密鱗片痕跡的肋骨;有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形似刀劍的臂骨……更有些骸骨,完全違背了常理,扭曲纏繞,多首多足,散發著混亂、褻瀆的氣息,僅僅是靠近,就讓人心神不寧,彷彿有莫名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蓮尊令牌在腰間持續散發著灼熱,背面的漩渦圖案指向骸骨平原中央那座若隱若現的巨城,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警示。而那低沉、規律的“咚……咚……”聲,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戰鼓,又似某個龐然巨物緩慢的心跳,始終迴盪在平原上空,與四人的腳步聲、心跳聲詭異地共鳴著,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與心悸。
楚清音的淨世仙光已壓縮到極致,僅能勉強護住四人周身三尺,乳白色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與慘白的骨海中,如同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仙光所至,那些骸骨上纏繞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怨念與死氣,如同遇到剋星般“嗤嗤”作響,迅速消融。但骸骨實在太多了,怨念死氣幾乎無窮無盡,淨化一片,立刻有更多從周圍湧來,楚清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光暈也忽明忽暗,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
霜凝冰藍色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太陰寒氣在掌心凝聚成數枚不斷旋轉的冰晶稜刺,散發著極寒的氣息,將她與玄璇周圍數尺內的溫度降到極低,連空氣中的死氣都彷彿被凍結、遲緩。但她也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一旦爆發戰鬥,這點寒氣在無邊骨海中,作用有限。
玄璇被霜凝攙扶著,氣息微弱,但依舊強打精神,偶爾以所剩無幾的星辰之力,感應著周圍的時空與能量流動。“這裡的死氣……流動有規律。”她低聲說道,聲音沙啞,“雖然表面上雜亂無章,但仔細感應,所有死氣的最終流向,似乎都……指向那座城。還有那心跳聲……每一次跳動,周圍的死氣濃度,就似乎……濃郁一絲,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那座城……彷彿在呼吸,在……吞噬著這片天地的死氣。”
這個發現讓四人心情更加沉重。一座能吞噬死氣、彷彿擁有心跳的骸骨之城,裡面究竟藏著什麼?是上古魔劫中隕落的某個恐怖存在的殘骸?還是某種以死亡為食的詭異生靈的巢穴?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四周的景色一成不變,依舊是茫茫骨海,以及遠處那座隨著距離拉近而越發顯得猙獰龐大的骸骨之城的輪廓。壓抑、孤寂、絕望的情緒,如同跗骨之蛆,悄然侵蝕著四人的意志。若非蓮尊令牌那堅定不移的指向,若非彼此扶持帶來的些許暖意,他們恐怕早已在這無邊的死亡中迷失、沉淪。
就在楚清音臉色愈發蒼白,淨世仙光搖搖欲墜之際——
“小心!”蘇凌雲忽然低喝一聲,猛地停下腳步,判官筆橫在身前,混沌領域瞬間擴張到極致,雖然在這死氣壓制下範圍僅有一丈,但已是他的極限。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骨海中,原本散亂堆積的骸骨,忽然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並非是某個完整的骸骨站起,而是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大大小小的骨骼碎片,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朝著中心一點飛速匯聚、拼湊!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碰撞、嵌合的聲音密集響起,在死寂的平原上顯得格外刺耳。短短兩三息之間,一具高達三丈、由無數種不同生物骨骼胡亂拼湊而成的、畸形而猙獰的骸骨怪物,便出現在四人前方!
這怪物有著類似巨猿的軀幹骨架,但手臂一長一短,長的那隻由七八節不同生物的臂骨拼接而成,末端是數根尖銳的指骨;短的那隻則乾脆是一整根巨大的、形如船錨的彎曲骨骼。它的雙腿由粗壯程度不一的腿骨胡亂組合,勉強支撐著身體。頭顱更是詭異,似乎是由三四個不同生物的頭骨擠壓、融合而成,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幽的、暗綠色的魂火,充滿了混亂與暴虐。
“吼——!”
怪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並非聲音,而是一股純粹的精神衝擊,充滿了飢餓、憎恨與對生者靈魂的渴望,直接衝擊四人的識海!
蘇凌雲早有準備,混沌領域與“鎮封”之勢結合,勉強抵禦住這股精神衝擊。楚清音悶哼一聲,淨世仙光劇烈波動,但依舊護住了身後虛弱的玄璇。霜凝眸光一冷,數枚冰晶稜刺瞬間激射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射向怪物的眼眶和關節連線處。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冰晶稜刺準確命中了怪物的眼眶和幾處看起來脆弱的關節,但那些骨骼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死氣屏障保護,冰晶稜刺撞在上面,只是發出“叮叮”的脆響,留下幾點白痕,便碎裂開來,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反倒是怪物被攻擊激怒,眼眶中魂火大盛,邁開那畸形的雙腿,轟隆隆地朝著四人衝來,沉重的骨腳踏在骨海上,濺起無數骨粉。
“物理攻擊效果有限!它並非真正的生命,是死氣與骸骨中殘留的混亂意念結合而成的怪物!”玄璇虛弱地喊道,“攻擊它的魂火核心,或者……驅散、淨化它身上的死氣!”
蘇凌雲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催動混沌領域,一股沉重、凝滯的“勢”降臨在骸骨怪物身上,使其衝勢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同時,他一步踏出,手中判官筆凌空虛點,一點灰濛濛的、蘊含著輪迴氣息的筆芒,如同流星,直射怪物眼眶中那團較大的魂火!
對付這種非生非死、由死氣怨念驅動的怪物,輪迴之力或許比單純的物理攻擊更有效!
嗤——!
輪迴筆芒沒入暗綠色的魂火,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魂火劇烈地搖曳、波動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顏色都黯淡了一絲。怪物發出一聲無聲的痛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眼眶中的魂火瘋狂閃爍,充滿了痛苦與憤怒。
“有效!”蘇凌雲精神一振。
“淨世,滌邪!”楚清音抓住機會,強提所剩不多的法力,淨世仙光不再擴散防禦,而是凝聚成一道凝實的光束,如同利劍,直刺怪物的胸口——那裡是骨骼拼湊最密集、死氣纏繞最濃郁的地方,很可能是其力量核心所在。
乳白色的淨化光束照射在怪物胸口灰黑色的骨骼上,頓時發出劇烈的“嗤嗤”聲,纏繞骨骼的濃郁死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怪物胸口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脆弱。
“冰獄,封!”霜凝也同時出手,太陰寒氣不再分散,而是集中爆發,化作一個巨大的冰藍色牢籠,瞬間將骸骨怪物下半身凍結!雖然無法完全冰封這龐然大物,但也嚴重遲滯了它的動作。
蘇凌雲趁此機會,身形如電,腳踏玄奧步法,繞過怪物胡亂揮舞的骨臂,判官筆再次點出,這一次,筆鋒之上灰光更盛,輪迴死意凝聚,直刺怪物另一隻眼眶中較小的魂火,同時左手化掌為拳,混沌之力裹挾著一絲“鎮封”之勢,狠狠砸向怪物已被淨世仙光削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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