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雲點頭,將自身感悟簡單說與三人聽,尤其強調了“引動天地之勢”與“契合乾坤之理”的理念,楚清音與霜凝聞言,亦若有所思,這對她們各自的道路亦有啟發。
“歸墟海眼……”楚清音輕聲道,美眸中閃過一絲憂色,“古神前輩的警示絕非虛言,那裡只怕比這神國廢墟更加兇險。我們是否……”
“必須去。”蘇凌雲斬釘截鐵,“不僅僅是為了尋找離開此界的途徑,也不僅僅是為了那‘最後的希望’。大哥的線索,或許就在那裡。而且……”他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我們接受了古神的傳承,得到了那些英靈的認可,無形中,已承接了那份‘鎮魔封孽’的責任。魔兵未滅,神孽將蘇,此等大患,若真有其事,絕非一界一地之禍。即便不為他人,只為自身,也必須去探明究竟,早做準備。”
霜凝默然片刻,清冷道:“兇險與機緣並存。我輩修士,何懼一戰。”她的話簡潔,卻表明了態度。
玄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時空之道,趨吉避凶固然重要,但有些事,明知兇險,亦不可退。何況,蓮尊前輩既留信標指引,古神亦託付傳承,前路雖險,未必沒有一線生機。我的感知雖未復原,但冥冥中對那歸墟海眼,卻並無十死無生之兆,反而……有一絲微妙的牽引。”
蘇凌雲心中一定,玄璇的時空感知雖受損,但靈覺依舊敏銳,她的判斷至關重要。
“既如此,我們便儘快動身。此地雖好,但終究是廢墟之內,非久留之地。”蘇凌雲起身,看向那依舊散發微光的蓮尊令牌,令牌背面的漩渦圖案,與識海中“歸墟海眼”的座標,產生著清晰的共鳴。“循著蓮尊指引,結合古神所留座標,應能找到路徑。只是此去路途遙遠,且必然穿梭於險惡之地,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四人不再多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楚清音以淨世仙光凝聚了幾枚蘊含精純生機的“淨世甘霖”,分與眾人,以備不時之需。霜凝將太陰寒氣壓縮凝練,化作數枚“玄冰魄”,既可對敵,亦可在關鍵時刻釋放寒氣護體或封鎮。玄璇則勉力製作了幾枚簡單的“星引符”,可在一定範圍內互相感應、傳遞簡短訊息,聊勝於無。
蘇凌雲則將新領悟的《鎮嶽封魔篇》殘章奧義,融入自身混沌領域與攻擊之中,雖不能發揮其真正威能,但舉手投足間,已帶上一絲厚重的“鎮封”之勢,面對邪祟怨念之物,威力更增。
準備妥當,四人離開這處地下洞穴,重返地表。
昏黃的暮色依舊,但似乎真的比之前明亮了些,廢墟的輪廓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蒼涼。他們辨明方向,朝著蓮尊令牌與古神座標共同指引的東南方,展開身法,小心翼翼地在斷壁殘垣間穿行。
這一次,路途順利了許多。或許是因為祭壇封印被部分啟用,神孽意志被壓制,也或許是古神意志的殘留認可了他們,沿途再未遇到成規模的怨靈石像攻擊,只有一些零星的、弱小的殘念徘徊,被他們輕易避開或淨化。
行了約莫半日,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廢墟的盡頭,並非大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彷彿凝固了的“霧海”。霧氣翻滾,死寂無聲,其中感受不到任何生機,只有一種吞噬一切的虛無與空洞感。而在霧海的邊緣,空間的界限變得模糊扭曲,隱隱能看到一些光怪陸離的、破碎的景象碎片一閃而逝,彷彿連線著無數不同的時空。
“是時空亂流的邊緣,或者說,是這片被剝離封存的神國廢墟,與外界正常時空的‘交界處’。”玄璇凝視著那片灰霧,星眸中銀光流轉,神色凝重,“此地時空結構極度混亂脆弱,貿然闖入,十死無生。必須找到相對穩定的‘節點’。”
蘇凌雲取出蓮尊令牌,令牌滾燙,背面的漩渦圖案光芒流轉,指向灰霧中的某個方向。同時,他識海中“歸墟海眼”的座標,也隱隱與那個方向重合。
“在那裡。”蘇凌雲指向灰霧深處,那裡隱隱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灰霧融為一體的、緩慢旋轉的漩渦虛影,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無法察覺。“蓮尊信標與古神座標共同指向那裡,那應該就是通往歸墟海眼的‘路’。”
那漩渦虛影看似平靜,但四人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空間撕扯之力,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萬物的歸墟氣息。
“路已找到,但此去,恐怕比穿越那血色荒原更加兇險。”楚清音握緊了手中的淨世仙光。
霜凝周身寒氣繚繞,冰藍色的眸子盯著那漩渦,毫無懼色。
玄璇深吸一口氣,殘存的星辰之力在指尖凝聚:“時空亂流之中,我的感知會被極大干擾,甚至可能迷失。但既已至此,唯有前行。我會盡力維持方向。”
蘇凌雲看著那灰濛濛的霧海,看著那緩慢旋轉、彷彿通往無盡深淵的漩渦,心中亦是一片凝重。歸墟海眼,最後的希望,亦是無盡的兇險。大哥,你是否也曾踏足此地?魔兵,神孽,又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片籠罩在昏黃暮色下的神國廢墟,那些沉默的斷壁殘垣,彷彿無數英靈在無聲地注視。然後,他轉回頭,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走!”
話音落下,他率先催動蓮尊令牌,一道柔和的淨世之光包裹住四人,同時,他運轉新領悟的《鎮嶽封魔篇》殘章奧義,一股厚重穩固的“勢”瀰漫開來,試圖抵禦可能遭遇的空間亂流侵蝕。楚清音、霜凝、玄璇亦各施手段,護住己身。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毅然決然地投入了那灰濛濛的、吞噬一切的霧海,向著那緩慢旋轉的、通往未知與兇險的漩渦,疾馳而去。
灰霧翻湧,瞬間將他們的身影吞沒。只有那一點微弱的淨世之光,在無盡的灰暗與死寂中,頑強地閃爍了一下,隨即也消失不見。
神國廢墟,重歸死寂。唯有那昏黃的天光,似乎又微弱地明亮了一分,彷彿在目送,又彷彿在……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