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尊最後留言中“鎮于歸墟心”,並非虛言。她是以自身殘軀為樁,以這結界為錨,強行“釘”在了這歸墟的核心,延緩著最終的崩潰。
而如今,他取走了結界中封存的淨世本源與《安魂咒》載體,雖然核心的九蓮星空大陣仍在運轉,但失去了“能源”與“法則核心”的持續強化,這結界的穩定與淨化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逐漸削弱、崩潰。
“必須做點什麼……”蘇凌雲心中明悟。他不能僅僅取走東西,然後任由這最後的屏障消失。否則,他此行非但無功,反而可能加速災難。
他盤膝坐下,光影之軀懸於光湖之上。他嘗試以神念溝通心口處的那團淨世本源,又回憶著《淨世安魂咒》的玄奧。蓮尊留下這兩樣東西,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傳承,也是希望後來者能夠憑此,短暫地強化、或者至少是維持這結界的效力。
“以我之心,承蓮尊之志;以此本源,續淨世之輝;以此殘咒,安歸墟之魂……”
蘇凌雲心中默唸,將他剛剛領悟的、那最基礎的“安神定念”之效,結合自身對淨世之道的感悟,以及那團淨世本源中蘊含的磅礴力量,緩緩引匯出來。
他沒有能力修補或強化整個九蓮星空大陣,但他可以嘗試,將自己作為一個臨時的“節點”,將淨世本源的力量,以《安魂咒》的韻律,注入這結界的迴圈之中,為其“充電”,延緩其衰敗。
這無疑極為冒險。他此刻狀態極差,這光影之軀能否承受淨世本源的直接沖刷?他對《安魂咒》的領悟粗淺,能否準確把握韻律,不擾亂結界本身的執行?
但,別無選擇。
蘇凌雲靜心凝神,小心翼翼。他先引動一絲淨世本源之力,按照《安魂咒》的基礎韻律流轉,然後,緩緩注入腳下的光湖。
光湖微微一蕩,漣漪擴散。上空九朵蓮花虛影的光芒,似乎隨之明亮了一絲。
有效!
蘇凌雲精神一振,繼續嘗試。他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在懸崖邊上行走,每一步都需萬分謹慎。淨世本源的力量浩瀚而溫和,但稍有不慎,引動過多,可能撐爆他這虛幻的軀體,或者打亂結界脆弱的平衡。《安魂咒》的韻律玄奧精深,他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只能盡力模仿其“安”與“和”的意境。
時間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結界中悄然流逝。蘇凌雲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忘記了疲憊,忘記了傷痛,忘記了外界的危險。他感到自己彷彿化身為了這結界迴圈的一部分,感受著淨世之力的流淌,感受著《安魂咒》韻律的安撫,也感受著結界之外,那無邊虛無與混亂傳來的、冰冷而狂暴的“脈搏”。
就在他逐漸找到一絲感覺,引導著淨世本源之力,較為順暢地注入結界迴圈,上空九朵蓮花光芒明顯穩定、甚至隱隱增強之時——
異變陡生!
結界之外,那一直被隔絕在外的、冰冷的、充滿混亂惡意的“注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結界內部的變化,察覺到了那“異類”不僅沒死,反而似乎在試圖“加固”這令它厭惡的“秩序之繭”!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億萬混亂意念凝聚而成的、充滿暴怒與貪婪的無聲嘶吼,陡然從結界之外傳來!整個“淨世結界”劇烈震動!光湖沸騰,蓮花搖曳,星空扭曲!那維持結界穩定的九蓮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百倍的混亂汙染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結界的壁壘!結界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蘇凌雲感到心口那團淨世本源光團劇烈震顫,其中蘊含的淨化之力被瘋狂抽取,用以抵禦外界的衝擊。而他自身,首當其衝,那冰冷惡意的注視如同實質的刀劍,狠狠刺入他的神魂,無數瘋狂、扭曲、褻瀆的幻象,強行灌入他的識海!
“不好!是那‘混亂之源’的殘留意志!它被激怒了!它在強行衝擊結界!”蘇凌雲瞬間明悟,心中駭然。他沒想到,自己試圖強化結界的舉動,竟然會引來如此兇猛的反撲!以這結界如今的狀態,以及他這微弱的力量,如何能抵擋?
難道,剛得生機,便要葬身於此?甚至,連帶這最後的“淨世結界”,也要一同毀滅?
不!絕不甘心!
蘇凌雲眼中厲色一閃,不再小心翼翼。他猛地將心口處那團淨世本源的大部分力量,連同自己剛剛恢復的所有神魂之力,全部爆發出來!不是注入結界迴圈,而是……以自身為媒介,將那《淨世安魂咒》的韻律,放大、共鳴,然後,對著結界之外,那冰冷惡意最為濃郁的方向,發出了無聲的、傾盡全力的“吶喊”!
“安——魂——!”
沒有聲音,只有最純粹的、蘊含著他全部意志、全部對“安寧”與“秩序”渴望的道韻衝擊,混合著淨世本源的淨化之力,化作一道乳白色的、略顯虛幻的光柱,透出結界,狠狠撞向了外界那無邊混亂與虛無的深處,撞向了那冰冷惡意的源頭!
這是傾注一切、毫無保留的一擊!是絕境中的最後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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