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絕望的葬魂裂谷底部,如同幽冥地獄的入口。
蘇凌雲面色蒼白,嘴角殘留著一絲血跡,體內道韻劇烈翻騰,強行催動混沌歸藏道境模擬、吞噬、轉化三種截然不同屬性的攻擊,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負荷。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牢牢鎖定著前方三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左側,幽影所化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兩道幽綠的魂火死死“盯”著蘇凌雲,沙啞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混沌道韻……淨世遺澤……小子,你的秘密,比本座想象的還要多。很好,擒下你,殿主必有重賞!”
右側,那自稱“鬼手”的枯瘦老者,手中白骨杖頂端的鬼嬰發出刺耳尖笑,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漆黑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腐朽。他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別弄死了,老夫正好缺一具上好的‘混沌屍傀’材料。這具肉身,歸我了。”
後方,那片蠕動的骸骨海洋上方,那由無數骷髏組成的慘白巨人緩緩抬起骨掌,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的靈魂之火熊熊燃燒,雖然沒有發聲,但那滔天的死氣與純粹的殺意,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壓迫感。骨煞,操縱萬骨,純粹的死亡化身。
三位煉虛巔峰!而且是各具詭異神通、配合默契的淵墟使者!如此陣容,莫說是重傷疲憊、還帶著四個拖累(林清雪初入煉虛,碧瑤、陸明軒、雷山皆受傷不輕,玄璇昏迷)的蘇凌雲,就算是一名狀態完好的普通煉虛巔峰修士在此,恐怕也要飲恨當場。
然而,蘇凌雲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緩緩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幽影身上。
“想擒我?憑你們三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
話音未落,蘇凌雲動了!他沒有選擇防禦,更沒有試圖突圍——在三名同階高手的包圍下,帶著傷員,突圍是下下之策。他選擇了進攻!而且是,最強硬、最凌厲、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進攻!
目標——鬼手!
並非鬼手最弱,相反,在蘇凌雲的感知中,這枯瘦老者的氣息最為詭異陰森,手中那白骨杖和鬼嬰,更是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但正因為如此,蘇凌雲才選擇他作為突破口!混沌歸藏,包羅萬法,亦可同化、寂滅萬法。對付這種邪祟陰毒之術,混沌歸藏道韻某種程度上,具有天然的剋制性!而且,鬼手擅長的似乎是操縱屍傀、死氣侵蝕,正面搏殺、應變速度,或許是其相對短板(相較於幽影的隱匿襲殺和骨煞的正面碾壓)!
“狂妄!”鬼手見蘇凌雲竟敢率先向他出手,而且言語中充滿不屑,枯瘦的臉皮一陣抖動,眼中綠芒大盛,“小輩找死!萬鬼蝕魂!”
他手中白骨杖重重一頓,頂端的鬼嬰猛地張開黑洞洞的大嘴,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嚎哭!無數道扭曲、猙獰、半透明的怨魂虛影,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鬼嬰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充斥了半個裂谷!這些怨魂與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每一道都散發著濃烈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詛咒與死氣,它們並非直接攻擊肉身,而是尖嘯著、撕扯著,撲向蘇凌雲的識海,要吞噬他的神魂,侵蝕他的道基!
與此同時,幽影和骨煞也同時動了!他們絕不給蘇凌雲任何單打獨鬥的機會。
幽影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蘇凌雲腳下的影子,以及周圍巖壁的陰影中,同時刺出數十道漆黑、無聲、快如閃電的影刃!這些影刃並非實體,卻帶著凍結靈魂、切割存在概念的詭異力量,封死了蘇凌雲所有閃避的空間。
骨煞操控的骷髏巨人,則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大的骨掌握拳,帶著崩山裂地般的恐怖威勢,捲起滔天的骨粉與死氣洪流,如同一座白骨山嶽,朝著蘇凌雲當頭砸下!拳未至,那純粹、浩蕩的死氣威壓,已讓林清雪等人呼吸凝滯,碧瑤、陸明軒、雷山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癱倒在地。
三大煉虛巔峰的絕殺一擊,從神魂、存在、肉身三個層面,同時降臨!這已非簡單的圍攻,而是精心策劃的絕殺之局!換做任何一人,在此等攻擊下,只怕瞬間就要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然而,直面這絕殺的蘇凌雲,眼神卻亮得驚人。他沒有試圖去同時抵擋三種攻擊,那根本不現實。在影刃臨體、怨魂撲至、骨拳壓頂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幽影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不,更準確地說,他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韻,所有的精氣神,都集中在了混沌歸藏道境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一點“寂滅”真意上,然後,對著鬼手,對著那噴湧無數怨魂的鬼嬰,點出了一指。
這一指,沒有璀璨的光芒,沒有浩大的聲勢,甚至沒有帶起絲毫風聲。只有一片絕對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一切聲、一切存在、一切概念的“灰”。
歸墟指!而且是蘇凌雲在絕境之下,傾盡所有,將混沌歸藏道境中對“寂滅”、“終結”、“虛無”的領悟,催發到極致的一指!其威力,遠超之前應對“萬魂鎖空”時的那一握!
那一片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無聲無息地,迎向了鋪天蓋地而來的怨魂洪流。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那片“灰”所過之處,如同滾燙的烙鐵放入積雪,又如同橡皮擦抹去鉛筆痕跡。那無數道猙獰咆哮、帶著蝕魂詛咒的怨魂,在接觸到那片“灰”的剎那,便毫無聲息地、徹底地湮滅了,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灰色無聲蔓延,速度看似不快,卻彷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沿著怨魂洪流逆溯而上,直指源頭——鬼手手中白骨杖頂端的那個鬼嬰!
“什麼?!”鬼手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恐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祭煉了數百年、吞噬了無數生魂、早已與自身神魂相連的“噬魂鬼嬰”,此刻正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毀滅氣息的尖嘯!不是攻擊的尖嘯,而是……瀕死的哀鳴!那不起眼的灰色,竟能直接湮滅、抹殺鬼嬰的本源魂力!這怎麼可能?!
他想收回鬼嬰,想施展其他神通抵擋,但已經晚了。那片“灰”彷彿鎖定了鬼嬰,無視了空間距離,在湮滅了最後一道怨魂的瞬間,便輕輕地、印在了那鬼嬰黑洞洞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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