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舊咬牙堅持著,眼神始終清明而專注,緊盯著林清雪眉心的變化,精準地操控著每一絲淨化之力。
陸明軒和雷山守在殿口,看著蘇凌雲搖搖欲墜卻始終挺直的背影,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半邊身體,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佩。他們能感受到蘇凌雲氣息的微弱與紊亂,知道他此刻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與壓力,但他們更知道,此刻絕不能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林清雪眉心那暗紅色的邪力印記,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個極淺的灰影。從她眉心飄散出的灰黑色邪力青煙,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終於,當最後一縷極其頑固、深深糾纏於林清雪神魂本源核心的灰黑色邪力,被乳白色的淨化光流溫柔而堅定地剝離、淨化、消散時——
林清雪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一直縈繞在她眉宇間的那股灰敗死寂之氣,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殘雪,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雖然虛弱卻無比純淨的生機,如同初春萌發的新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悄然煥發。她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開始平穩,繼而如同涓涓細流,緩緩復甦、壯大。
成功了!“蝕靈腐仙釘”的邪力,被“淨世蓮心露”徹底淨化祛除了!
蘇凌雲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開。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一洩,無邊的疲憊與劇痛如同山洪暴發,瞬間將他吞沒。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向後倒去。
“蘇大哥!” “蘇兄!”
陸明軒和雷山驚呼一聲,連忙搶上前,扶住蘇凌雲倒下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蘇凌雲氣息微弱,臉色慘白如金紙,左肩傷口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顯然已是油盡燈枯,傷勢爆發。
“快!丹藥!”陸明軒急忙從蘇凌雲懷中摸索出丹藥,也顧不上是什麼,撿出幾顆療傷固本的,捏開蘇凌雲的嘴,餵了進去,並以自身靈力助其化開。
然而,蘇凌雲的傷勢太重了。與血鳩尊者連番惡戰,強行催動戰骨之力,透支生命潛能趕路,又耗盡心力引導蓮心露為林清雪祛毒,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鬆懈下來,傷勢全面爆發,內外交困,神魂與肉身皆到了崩潰的邊緣。尋常丹藥,只能暫時吊住他一絲生機,卻難以根治。
“蘇大哥……蘇大哥你醒醒啊!”雷山急得眼圈發紅,這個大塊頭此刻手足無措。
陸明軒也是眉頭緊鎖,不斷將靈力輸入蘇凌雲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蘇凌雲的經脈千瘡百孔,丹田枯竭,混沌道嬰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消散,更麻煩的是,他左肩傷口殘留的魔氣與左臂中那股桀驁的戰意,此刻失去了主人的壓制,隱隱有失控反噬的跡象。
就在陸明軒和雷山焦急萬分,束手無策之際——
石殿之外,那被灰黑色霧靄籠罩的絕地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純粹而古老的暗金色光點,如同穿越了無盡時空與混亂,悄無聲息地飄蕩而來。它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準確無誤地穿透了石殿的守護光暈(光暈對它竟無絲毫阻擋),如同歸家的遊子,徑直沒入了昏迷不醒的蘇凌雲的眉心之中。
正是那柄插在巨獸骸骨旁、曾發出悲愴劍鳴的斷劍之上,飄出的那一縷微弱戰意!
這縷戰意沒入蘇凌雲眉心的剎那,他身軀微微一震。識海深處,那因透支而近乎沉寂的神魂,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火星。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古老的戰意,在他識海中悄然點亮,與左臂中那截“戰天之骨”殘留的戰意,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這共鳴並非衝擊,也非強行融合,而像是一種無聲的浸潤,一種同源力量的補充與喚醒。蘇凌雲那近乎崩潰的識海,在這縷古老戰意的浸潤下,竟緩緩穩定了一絲。而他左臂中那股桀驁、瀕臨反噬的戰意,也似乎找到了“同伴”,變得溫順了一些,不再狂暴衝擊他的經脈,反而自發地開始緩慢修復他左臂的創傷,甚至有一絲微弱的暖流,順著經脈,流向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各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無聲無息。陸明軒和雷山只看到蘇凌雲身體震了一下,然後氣息似乎略微平穩了一絲,不再繼續惡化,但依舊昏迷不醒,傷勢沉重。
“蘇大哥的氣息……好像穩住了點?”雷山不確定地道。
陸明軒仔細探查,也發現了這微妙的變化,雖然不明所以,但總歸是好事,連忙道:“快,把蘇兄扶到那邊,和清雪姑娘、碧瑤姑娘放在一起,有晶石光輝照耀,或許對他們恢復有幫助。”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蘇凌雲扶到林清雪旁邊躺下。林清雪在蓮心露的磅礴生機滋養下,氣息正在穩步復甦,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已恢復了一絲紅潤,眉心那暗紅印記也徹底消失。碧瑤在藥力作用下,氣息也平穩許多。蘇凌雲則躺在兩人中間,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眉宇間那抹因劇痛和疲憊而緊鎖的褶皺,似乎舒展了一些。
石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月白色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三人身上,彷彿溫柔的守護。陸明軒和雷山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一邊抓緊時間療傷恢復,一邊警惕地守護在側。
而在蘇凌雲的識海深處,那一縷新融入的、來自斷劍的古老戰意,正與原本的戰骨戰意緩緩交織、共鳴,如同星星之火,在他沉寂的識海中,點亮了一點微弱卻堅韌不屈的光。左臂的戰骨,也似乎因為這共鳴,與他身體的排斥感減弱了一絲,修復的速度加快了一絲。
昏迷中,蘇凌雲彷彿做了一個漫長而破碎的夢。夢中,有頂天立地的巨人在嘶吼戰鬥,有毀天滅地的灰黑邪力湮滅一切,有純淨的蓮華盛開於廢墟,有一柄斷裂的劍,插入焦土,發出不甘的悲鳴……最後,所有的光影碎片,都匯聚成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是一個字——“戰”!為生存而戰,為守護而戰,為不屈而戰!
當他再次恢復一絲模糊的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左臂傳來的、不再是劇痛與排斥,而是一種溫熱的、緩慢修復的麻癢感,以及識海中,那一點雖然微弱卻讓他心神無比寧靜、彷彿有了錨點的古老戰意。
還有……掌心傳來的,一絲微涼而熟悉的觸感。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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