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肋骨縫隙的瞬間,五人心頭那瀕死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蝕骨長老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陰冷氣息彷彿仍在身後縈繞。縫隙內並非坦途,反而更加崎嶇陰暗,無數細小的骨刺從兩側肋骨上支稜出來,如同怪獸的獠牙,稍有不慎便會劃傷。腳下是厚厚一層不知沉積了多少萬年的骨粉,踩上去鬆軟滑膩,帶著一股陳腐的陰寒之氣。
“快!他隨時可能追來!”蘇凌雲低喝,混沌靈力在左拳凝聚,暗金光芒照亮前路,也將那些礙事的細小骨刺震碎。此刻顧不得隱匿行蹤,速度才是關鍵。
陸明軒緊隨其後,手中長劍吞吐著湛藍劍芒,警惕地掃視著後方與兩側。雷山斷後,重錘拖在身後,渾身肌肉緊繃,雷光在體表隱隱流動。林清雪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的碧瑤,淨世白玉瓶懸在頭頂,灑下柔和卻堅韌的月白光暈,將兩人護住,同時淨化著空氣中瀰漫的、試圖侵入心神的陰寒死氣。
碧瑤強忍著頭顱深處傳來的陣陣抽痛,以及強行催動“地脈挪移”和辨識骨壁陣法帶來的神魂透支感,咬牙堅持。她手中緊握著那枚“小定海珠”,清涼寧靜的氣息絲絲縷縷滲入識海,勉強穩住傷勢,但此刻她已無力再施展任何需要大量心神計算的陣法,只能憑藉本能和對危險的直覺,提醒眾人避開一些能量流動異常紊亂的區域。
肋骨縫隙曲折幽深,彷彿沒有盡頭。奔逃中,眾人能清晰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在死寂的通道內被放大。後方,蝕骨長老的氣息並未如預料般立刻追來,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越來越強。
“不對!”奔出約莫一炷香時間,領路的蘇凌雲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看向前方。通道依舊向前延伸,但兩側的肋骨牆壁,以及腳下骨粉的質感,卻給他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我們……好像在繞圈子?”陸明軒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劍心通明,對環境的細微變化感知敏銳。
碧瑤強打精神,仔細觀察四周,又看了看手中毫無反應的碧波令,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是鬼打牆,不,是比鬼打牆更高明的陰魂迷障!我們一直在他佈下的陰魂陣中打轉!他根本沒走遠,或者說,他早已在此地佈下了陷阱!”
話音剛落,四周的景象驟然扭曲、變幻!原本的肋骨通道如同水波般盪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灰黑色霧氣的荒原。荒原之上,陰風怒號,無數扭曲痛苦、半透明的魂魄在霧氣中沉浮、哀嚎,發出刺耳的靈魂尖嘯,直衝眾人識海!正是之前蝕骨長老施展“萬魂噬心”時,那魂幡虛影中的景象,此刻卻彷彿化為了真實的鬼域,將五人困於其中!
“歡迎來到本座的‘萬鬼蝕魂域’。”蝕骨長老那沙啞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雖然被那該死的地煞驚擾,讓你們多活了一時三刻,不過,在這本座以萬魂幡為基,結合此地上古戰魂殘念佈下的魂域中,慢慢品嚐神魂被一點點侵蝕、剝離的痛苦,豈不更有趣?”
隨著他的話音,灰黑色霧氣翻滾,蝕骨長老高瘦的身影在霧氣深處若隱若現,他身後,那杆巨大的、幡面浮現無數痛苦面孔的“萬魂幡”本體,赫然顯現!魂幡無風自動,散發出比之前虛影強橫十倍不止的陰邪死氣與靈魂威壓,煉虛後期的恐怖靈壓如同實質的山嶽,重重壓在五人心頭,讓他們的靈力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這才是蝕骨長老真正的實力!方才在外面,他顯然未盡全力,一是顧忌“古戰墟”深處可能引動的其他兇險(如那毀滅地煞),二來也是存了戲耍與碾壓的心思。而此刻,在這由他本命法寶“萬魂幡”為核心佈下的“萬鬼蝕魂域”中,他便是絕對的主宰!
“小心!這魂域能侵蝕神魂,吞噬生機,更能製造無窮幻象,消磨意志!絕不可被困死在此!”碧瑤急促道,她身為陣法師,更能感受到這魂域的可怕,這不僅是陣法,更是融合了蝕骨長老自身“道域”雛形的恐怖領域!
話音剛落,四周灰黑霧氣中,那些哀嚎的魂魄如同得到了指令,紛紛尖嘯著朝五人撲來!它們無形無質,卻能穿透護體靈光,直撲識海,帶來無盡的恐懼、怨恨、絕望等負面情緒衝擊!
蘇凌雲識海中的混沌青蓮光芒大放,清輝灑落,將撲向他的魂魄虛影震散、淨化。但魂魄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如同潮水,混沌青蓮雖能抵禦,卻也需消耗大量神識。陸明軒劍心澄澈,湛藍劍意護住靈臺,劍氣縱橫,斬滅靠近的鬼魂,但每斬滅一個,便有一絲陰寒死氣順著劍氣反噬,讓他氣血翻騰。雷山怒吼連連,雷法至陽至剛,對鬼魂有剋制之效,重錘揮舞間雷光爆閃,大片鬼魂灰飛煙滅,但雷光消耗巨大,而他被那灰黑霧氣侵蝕,靈力運轉越發不暢。林清雪全力催動淨世白玉瓶,月白光暈竭力展開,淨化著靠近的鬼魂與侵蝕的陰氣,但她修為最低,光暈範圍有限,只能勉強護住自己和碧瑤,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碧瑤緊握“小定海珠”,藉助其寧神定心之效,抵抗著魂域對神魂的侵蝕,同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這“萬鬼蝕魂域”。她發現,這魂域雖然恐怖,但並非全無破綻。那些鬼魂看似無窮無盡,但其核心力量來源,顯然是那杆“萬魂幡”,而魂幡與蝕骨長老神魂相連,必然有其承受極限。而且,這魂域依託此地“古戰墟”殘存的戰魂怨念與煞氣布成,與真正的、由煉虛巔峰甚至合道大能展開的完整“道域”還有差距,更多的是製造幻象、侵蝕神魂、壓制靈力,在絕對的空間封鎖和法則掌控上,尚有不足。
“蘇兄!陸兄!雷兄!”碧瑤忽然傳音,聲音帶著一絲急促與決絕,“這魂域核心是那萬魂幡!蝕骨老魔以此幡為基,融合此地煞氣怨念,自成一域,但維持此域消耗巨大,他無法持久!而且,此域重在困敵、耗敵、侵蝕,正面攻殺之力相對分散!我們需合力一擊,攻其一點,最好是攻擊那魂幡本體,或逼迫蝕骨老魔現身硬接,打破魂域平衡!”
“攻擊魂幡?”蘇凌雲一劍斬滅數道撲來的鬼魂,看向霧氣深處那若隱若現的巨大魂幡,以及幡下蝕骨長老模糊的身影。魂幡周圍陰氣最重,鬼魂也最密集,攻擊那裡,必然承受最強的反噬。
“對!清雪妹妹,你的淨世白玉瓶氣息至純,對此地陰邪之力剋制最強,待會我們全力攻擊時,你需全力催動寶瓶,儘可能淨化、干擾魂幡周圍的陰氣與鬼魂,為我們創造機會!”碧瑤繼續道,她語速極快,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神魂壓力,“陸兄,你劍意精純,攻伐最強,主攻!蘇兄,你左臂戰天之骨蘊含破邪戰意,可助陸兄撕裂魂幡防禦!雷兄,你以雷法開路,清掃沿途鬼魂,保護側翼!我會以僅剩的神識之力,干擾魂域運轉,擾亂蝕骨老魔感知,為你們爭取一線之機!”
這是搏命之策!集合五人之力,攻其一點,不成功,便成仁!若不能一舉破開魂域,逼退甚至重創蝕骨長老,等他們力竭,便是任人宰割!
“好!”蘇凌雲毫不猶豫,眼中戰意升騰。左臂戰骨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混沌靈力瘋狂湧入,一股欲要撕裂蒼穹、打破一切束縛的恐怖拳意在醞釀。
“正合我意!”陸明軒長嘯一聲,手中長劍清鳴,那縷融合了三系靈力的奇異劍意沖天而起,竟隱隱引動了周圍混亂的天地靈氣,劍尖一點璀璨到極致的湛藍光芒凝聚,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雷某開路!”雷山狂吼,周身雷光爆閃,如同雷神降世,重錘高舉,狂暴的雷罡在錘頭凝聚,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林清雪貝齒緊咬下唇,甚至咬出血絲,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部灌入淨世白玉瓶。寶瓶光芒大放,月白光暈前所未有的凝實、擴張,如同一輪皎月升起,所過之處,灰黑霧氣如雪消融,哀嚎的鬼魂發出淒厲慘叫,魂體冒煙,紛紛退避。
碧瑤閉上雙眼,臉色慘白如紙,七竅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她將最後的神識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的“小定海珠”,同時雙手在虛空中快速勾勒出數個玄奧到極致的血色符文!符文一成,便崩散開來,化為無數道細如髮絲的血色光線,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的灰黑霧氣與魂域之中。
“嗯?”霧氣深處,傳來蝕骨長老一聲驚疑。他感覺到,自己掌控的“萬鬼蝕魂域”似乎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那些鬼魂的哀嚎出現了不協調的雜音,魂幡與他神魂的連線也出現了一絲滯澀。雖然這紊亂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高手相爭,尤其是即將面對對方搏命一擊的關頭,任何一絲干擾,都可能是致命的!
“螻蟻也敢撼天?找死!”蝕骨長老冷哼一聲,幽綠鬼火跳動,殺意凜然。他雙手結印,身後萬魂幡劇烈搖晃,幡面上無數痛苦面孔扭曲、尖嘯,更加濃郁的灰黑霧氣湧出,無數鬼魂匯聚,形成一道接天連地的、由無數魂魄組成的巨大鬼氣龍捲,朝著蘇凌雲五人當頭壓下!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將這五隻煩人的螻蟻徹底碾碎!
“就是現在!”碧瑤厲喝,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搖搖欲墜,被林清雪緊緊扶住。她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施展的干擾秘術,為眾人爭取到了那稍縱即逝的、魂域運轉出現一絲凝滯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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