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雲不敢耽擱,立刻強撐著坐起,先檢視秦虎的傷勢。秦虎依舊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身上被骨刺貫穿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呈現一種不祥的灰黑色,濃郁的“歸墟”死氣與邪能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他的臉色灰敗,嘴唇烏紫,若非蘇凌雲之前給他服下的丹藥藥力強勁,吊住了一口氣,恐怕早已隕落。
“秦大哥傷勢極重,體內‘歸墟’死氣與邪能盤踞,侵蝕心脈與神魂,必須儘快驅除!”蘇凌雲眉頭緊鎖,以他目前的狀態和手頭的資源,想要驅除煉虛巔峰強者留下的邪力,難如登天。他只能再次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捏碎後混合著僅剩的一點靈泉水,敷在秦虎傷口上,又將兩粒護住心脈、滋養神魂的丹藥塞入他口中,以靈力助其化開,暫時穩住傷勢,延緩侵蝕。
接著,他又檢視陸明軒。陸明軒的情況同樣糟糕,甚至更糟。燃魂焚道,乃是透支生命本源、燃燒神魂道基的禁忌之法,反噬極其嚴重。此刻的陸明軒,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生機枯竭,神魂黯淡,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他的一頭黑髮已盡數化為灰白,面容也蒼老了許多,皮膚乾枯,失去了所有光澤。若非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和幾乎不可察的神魂波動,簡直與死人無異。
蘇凌雲的心沉到了谷底。陸明軒是為了救他們,才施展這玉石俱焚的劍招,硬撼蝕淵,為他們爭取了一線生機。此等恩情,重於泰山。但燃魂焚道的反噬,幾乎是不可逆的,除非有逆天的天材地寶,或者修為通天的絕頂大能不惜代價為其重塑道基、修補神魂,否則……縱然救回,恐怕也會修為盡廢,淪為廢人,甚至可能神魂殘缺,記憶全失。
“陸兄……”蘇凌雲看著陸明軒蒼白如紙、生機渺茫的臉,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他默默取出一枚最為珍貴的、得自滄溟子洞府的、據說有溫養神魂奇效的“蘊神丹”,小心地喂陸明軒服下,又以自身所剩無幾的混沌靈力,緩緩渡入其體內,護住他心脈與識海,防止最後一絲神魂之火徹底熄滅。
做完這些,蘇凌雲又查看了碧瑤的情況。碧瑤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脈搏有力,體內靈力雖然消耗甚巨,但根基未損,似乎只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可能是之前被蝕淵擒住時受到了某種禁制或驚嚇)陷入了深度沉睡。蘇凌雲略微鬆了口氣,至少碧瑤暫無性命之憂。
最後,蘇凌雲才盤膝坐下,檢查自身。經脈多處受損,五臟六腑皆有暗傷,神魂受創,靈力枯竭,左臂戰骨傳來陣陣隱痛,似乎也因過度催動而有所損傷。狀態可謂糟糕到了極點,若非他根基紮實,肉身強悍,又有混沌青蓮和戰天之力護持,恐怕早已倒下。
雷山和林清雪也各自服下丹藥,調息恢復。雷山外傷不重,但雷元耗盡,內腑也被陰影尖嘯震傷。林清雪狀態稍好,但也靈力空虛,神魂疲憊。
“蘇大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清雪調息片刻,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看著周圍死寂的黑暗水域和遠處模糊的巨大黑影,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惑。他們僥倖從天隙淵那等絕地逃生,卻又墜入這不知位於何處、詭異莫測的地下遺蹟,前路茫茫,同伴重傷垂死,自身也虛弱不堪,任誰都會感到絕望。
蘇凌雲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昏迷的秦虎、陸明軒、碧瑤,又看向疲憊虛弱的雷山和林清雪,最後落在自己手中的“不屈”斷戟和懷中的碧波令上。斷戟冰冷沉寂,碧波令亦無聲息。但左臂的戰骨,在進入這片水域後,那種灼熱與悸動雖然減弱,卻並未完全消失,反而隱隱指向這片地下遺蹟的某個方向,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喚感?與之前在天隙淵感應到的、指向那空間節點的感覺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隱晦、更加……古老?
而懷中沉寂的碧波令,似乎也對這片充滿了水、卻又死寂詭異的環境,有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彷彿在……共鳴?與這水,與這遺蹟?
蘇凌雲心中一動。碧波令是上古水府信物,能感應同源氣息,甚至能在此地強行開闢空間通道,將他們送來此處。這說明,此地必然與碧波仙島,與上古水府,有著某種聯絡!或許,這裡就是碧波仙島傳說中的某個秘境?或者,是上古水府的一部分?甚至是……當年碧波仙島與“歸墟”勢力(或許就是往生殿的前身?)大戰的某個戰場遺蹟?
若是如此,此地或許並非完全是絕地。碧波令能帶他們來,或許……也能在此地找到生路,甚至找到救治秦虎和陸明軒的契機?畢竟,上古水府,以水系功法、療傷聖藥聞名,或許留有傳承或寶藥?
“此地詭異,不宜久留,但秦虎大哥和陸兄的傷勢不能再拖,我們狀態也太差,貿然探索太過危險。”蘇凌雲沉吟道,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在此處調息恢復,至少等我和雷兄、清雪你們恢復部分戰力。這岩石上似乎相對安全,我以陣法遮掩一番。”
說著,蘇凌雲掙扎著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面得自滄溟子洞府的陣旗。這些陣旗品質不高,但此刻用來佈置一個簡單的隱匿、預警和防護陣法,勉強夠用。他強撐著消耗所剩無幾的神魂之力與靈力,在幾人休憩的這塊巨大岩石周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斂息匿形陣”和一個“預警示警陣”。陣法光芒一閃,隨即隱沒,岩石上眾人的氣息頓時變得極其微弱,與周圍冰冷的岩石、死寂的湖水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以神識仔細探查,極難發現。
做完這一切,蘇凌雲幾乎虛脫,盤膝坐下,吞下幾枚恢復靈力和療傷的丹藥,開始全力運轉“混沌經”,修復受損的經脈,滋養枯竭的丹田,同時以混沌青蓮的清涼氣息,緩緩溫養受創的神魂。
雷山和林清雪也各自服下丹藥,默默調息。林清雪還將淨世白玉瓶懸於頭頂,垂下道道月白清輝,籠罩住眾人,淨化著周圍空氣中那淡淡的腐朽與死氣,同時也提供一層微弱的防護。
時間,在這片絕對黑暗、死寂、唯有穹頂稀疏幽藍微光閃爍的地下湖中,緩緩流逝。只有湖水偶爾泛起的一絲漣漪,以及幾人微不可察的呼吸聲,證明著此地的“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兩個時辰。蘇凌雲率先從入定中醒來。丹藥之力與“混沌經”的強大,讓他恢復了一兩成靈力,內傷也穩定了一些,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和自保之力。神魂的創傷恢復較慢,依舊隱隱作痛,但已不影響思考。左臂戰骨的隱痛也減輕了許多,那股微弱的呼喚感,卻更加清晰了一些,指向這片地下湖的……深處,那些隱約可見的、巨大的黑影方向。
他睜開眼,看向同伴。雷山和林清雪也相繼收功,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恢復了一些戰力。秦虎和陸明軒依舊昏迷,但服下的丹藥似乎起了些作用,氣息沒有繼續惡化,但也未見明顯好轉。碧瑤依舊沉睡,但氣息平穩。
就在蘇凌雲考慮是繼續調息,還是嘗試探索周圍,尋找出路和救治秦虎、陸明軒的方法時——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彷彿來自極遙遠、又彷彿就在耳邊的、如同鐘磬敲擊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死寂的地下湖空間中,幽幽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鐘聲悠揚、古老、空靈,卻又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悲涼與滄桑,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時光長河掩埋的、無盡久遠的往事。
這突如其來的鐘聲,讓剛剛恢復一絲平靜的蘇凌雲、雷山、林清雪,同時身體一僵,汗毛倒豎!
這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下湖、上古遺蹟深處,怎麼會有鐘聲?!
是誰在敲鐘?還是……這鐘聲,本就存在於這片遺蹟之中,只是此刻,因他們的到來,或者因其他未知的原因,被“觸發”了?
鐘聲幽幽,在空曠的湖面上回蕩,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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