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十聲鐘鳴,悠長而肅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如同無形的鞭策,催促著決意前行之人。
蘇凌雲不再回頭,將雷山、林清雪焦急的呼喚與碧瑤擔憂的目光拋在身後。他手持“不屈”斷戟,戟尖斜指地面,腳步堅定地踏入了高臺之後,那片被青銅巨鍾月白清輝與定海神珠蔚藍神光共同照亮的、通往殿宇更深處的幽暗通道。
一步踏入,身後的光芒與鐘聲似乎瞬間變得遙遠、模糊,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暗,只有左臂戰骨傳來的灼熱呼喚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引著方向。那呼喚感強烈而急切,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共鳴,與“不屈”斷戟隱隱的輕鳴交織在一起,在這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通道似乎是一條傾斜向下的漫長迴廊。地面依舊是平整的石板,但比大殿中的石板更加古老,磨損也更加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深深的裂痕。兩側是冰冷的、雕刻著簡單而粗獷圖案的石壁,圖案不再是碧波仙島擅長的水紋、瑞獸,而是變成了更加抽象、更加充滿力量感的戰紋、兵戈,以及一些頂天立地、做出各種戰鬥姿態的巨人身影。這些圖案線條遒勁,充滿了原始的、不屈的、一往無前的戰意,僅僅是目光掃過,就讓人感到一股熱血沸騰、戰意昂揚的衝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與塵土混合的古老氣息,還有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的肅殺之氣,與外面大殿那種悲涼滄桑的水靈氣息截然不同。
這裡,是屬於戰天族的領域。
蘇凌雲將神識催動到極致,但在這條迴廊中,神識受到的壓制比外面大殿更加嚴重,只能離體數尺,便如陷泥潭。他只能依靠左臂戰骨的感應、手中斷戟的輕微震顫,以及自己遠超常人的目力(在混沌靈力滋養下,即使在絕對黑暗中也能模糊視物),在黑暗中緩慢而謹慎地前行。
“咚——!”
第十一聲鐘鳴,穿透層層阻隔,從身後隱約傳來,聲音已經變得微弱,卻依舊帶著那種不變的節奏與肅穆,提醒著蘇凌雲時間的流逝。鐘鳴十二響後,此地可能封閉,神珠之力內斂,必須在此之前做出決斷,或者,獲得傳承。
蘇凌雲加快了腳步。迴廊似乎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石壁上那些沉默卻充滿力量的戰紋,伴隨著他孤獨的腳步聲。空氣越來越凝重,那股肅殺之氣也越來越濃,彷彿沉澱了萬古的戰意與殺氣,在這封閉的空間中凝結、發酵,形成了無形的壓力,如同水銀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考驗著闖入者的意志與體魄。
蘇凌雲感到呼吸有些困難,體內混沌靈力運轉也變得滯澀。但他目光堅定,脊背挺得筆直,將“不屈”斷戟握得更緊。斷戟之上,那內斂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受到了周圍環境的刺激,微微流轉起來,散發出一絲微弱卻堅韌不屈的戟意,幫他抵禦著部分壓力。左臂的戰骨更是灼熱,與迴廊石壁上的戰紋,與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隱隱產生共鳴,彷彿在呼喚著什麼,也彷彿在……吸收著什麼。
他隱隱感覺到,空氣中那精純而凝練的肅殺戰意,正絲絲縷縷地透過皮膚毛孔,被他左臂的戰骨吸收、煉化。戰骨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玄奧紋路,似乎更加明亮了一絲,傳來的力量感也增強了一分。這發現讓蘇凌雲精神一振,看來此地對戰天血脈或擁有戰天遺物者,並非只有壓制,也有淬鍊與滋養之效。
繼續前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黑暗,忽然有了變化。
不是光,而是……聲音。
並非鐘聲,也不是風聲水聲,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直透神魂的、彷彿無數人在吶喊、在廝殺、在怒吼、在咆哮的混合聲音!聲音來自極遙遠,又彷彿就在耳邊,模糊不清,卻蘊含著驚天動地的戰意、不屈的意志,以及……一絲深沉的悲愴與不甘。
是戰魂的嘶吼?是古戰場殘留的殺伐之音?還是……
蘇凌雲的心提了起來,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他循著戰骨的感應,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繼續深入。
迴廊似乎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戰骨的呼喚感,以及那隱約的戰吼聲,正是從拐角之後傳來。
蘇凌雲在拐角處停下,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混沌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護住周身要害,“不屈”斷戟橫在身前,然後,一步踏出,轉過拐角。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拐角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另一個大殿或房間,而是一片更加廣闊、更加……詭異的空間。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的一部分,但顯然經過人工修葺。空間極為高闊,上方是望不到頂的黑暗穹窿,只有零星幾點散發著微光的、如同星辰般的奇異礦石鑲嵌在巖壁高處,投下微弱而清冷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部分割槽域。
洞窟中央,並非平地,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直徑超過百丈,邊緣是陡峭的、佈滿戰鬥痕跡的巖壁,彷彿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轟擊、撕裂而成。深淵之下,是絕對的黑暗,深不見底,只有一股股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狂暴混亂氣息的黑色氣流,如同煙霧般,從深淵底部嫋嫋升起,在洞窟中緩緩飄蕩。那黑色氣流蘇凌雲並不陌生,正是蝕淵,或者說,是歸墟死氣的某種表現形式!只是此地的蝕淵,比之外界更加精純,也更加狂暴,帶著一種侵蝕一切、混亂一切的惡意。
而最讓蘇凌雲震撼的,並非是這口巨大的、散發著蝕淵氣息的深淵,而是深淵之上,橫跨兩岸的東西。
那並非橋樑,而是……一杆斷裂的長槍,以及……一柄殘缺的巨斧!
長槍巨大無比,槍桿粗如人腰,不知是何材質鑄造,通體呈現暗沉的青銅色,上面佈滿了斑駁的暗紅色鏽跡(或許是乾涸的血跡)和深深的裂紋。槍頭早已斷裂不知去向,只剩下半截槍桿,橫亙在深淵之上,如同一條悲壯的獨木橋。巨斧同樣巨大,斧面殘缺了小半,斧刃崩裂,斧柄也有多處斷裂的痕跡,與長槍殘骸交叉著,同樣橫在深淵之上,彷彿兩位力竭的巨人,以殘軀架起了這唯一的通道。
這兩件殘破的兵器,雖然沉寂了無盡歲月,殘缺不全,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慘烈殺伐之氣與不屈戰意!其氣息,與蘇凌雲手中的“不屈”斷戟,與外面“鎮淵”石碑下的那截戟杆,如出一轍!顯然,這也曾是戰天族強者的神兵,曾在此地,與深淵之下的“某物”或某種力量,進行過慘烈的搏殺,最終折斷於此,以其殘軀,鎮壓、或者說,封鎖著這口深淵!
而此刻,那隱約傳來的、直透神魂的戰吼、廝殺、咆哮之聲,正是從這長槍與巨斧的殘骸之上,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彷彿是兵器的主人,殘留在兵器中的不屈戰魂,在無盡歲月後,依舊在無聲地咆哮、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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