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凌雲與陸明軒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裳,按照王婆婆提供的地址,穿過幾條汙水橫流、充斥著劣質靈酒和汗臭味的小巷,來到城西一處比暗市所在區域更加偏僻、更加破敗的角落。
這裡與其說是民居,不如說是一片被廢棄的雜物堆放場。歪歪扭扭的木屋半坍塌著,周圍堆滿了鏽蝕的金屬構件、碎裂的陶罐、以及一些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廢棄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黴味和某種劣質油脂混合的刺鼻氣味。
“確定是這裡?”陸明軒看著眼前這幅景象,有些懷疑地看向蘇凌雲。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是一位精通上古符文的隱士高人的居所。
蘇凌雲也有些不確定,他又核對了一遍王婆婆給的地址,確認無誤後,才點了點頭:“應該就是這裡了。王婆婆說,那李老頭性情古怪,不喜與人交往,住在這種地方,倒也符合他的脾性。”
兩人走到那間看起來隨時可能倒塌的木屋前,蘇凌雲正要敲門,卻聽“吱呀”一聲,那扇破舊的木門自己打開了一條縫,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門縫中傳出:“今天不做生意!要買破爛去別處!別來煩我!”
蘇凌雲與陸明軒對視一眼,蘇凌雲朗聲道:“可是李老先生當面?晚輩二人慕名而來,有事請教,並非買賣。”
門縫中探出一張佈滿皺紋、睡眼惺忪的老臉,正是昨日在暗市中見過的那位灰袍老者。他眯著渾濁的老眼,打量了蘇凌雲和陸明軒幾眼,目光尤其在蘇凌雲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撇了撇嘴:“是你們?王婆子介紹來的?那老婆子又給我找麻煩!”他嘴上抱怨著,卻還是將門拉開了一些,“進來吧,進來吧,別在門口礙眼!”
木屋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雜亂。到處堆放著各種各樣的雜物:殘缺的玉簡、鏽跡斑斑的銅器、不知名的獸骨、顏色詭異的礦石……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彷彿混合了各種藥材和金屬粉塵的怪異氣味。
李老頭也不招呼他們,自顧自地走回屋內一張堆滿了雜物的木桌後,一屁股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斜眼看著他們:“說吧,什麼事?要是想讓老頭子我幫你們鑑定什麼破爛貨,或者修補什麼低階法器,那可就找錯人了。老頭子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蘇凌雲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從懷中取出那捲獸皮古卷,小心翼翼地展開,露出那些晦澀的符文,開門見山道:“晚輩偶然得到此物,上面的符文深奧難解,聽聞老先生對上古符文頗有研究,特來請教。”
李老頭原本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上時,身體猛地坐直了,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一把抓過古卷,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手指甚至微微顫抖著,撫摸著那些符文,嘴裡唸唸有詞,神情變得無比專注和激動。
蘇凌雲和陸明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看來,找對人了!
李老頭捧著古卷,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蘇凌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置信:“小子,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暗市中無意購得。”蘇凌雲依舊是這個回答。
“暗市……嘿,暗市……”李老頭彷彿想到了什麼,冷笑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指著古捲上那些符文,緩緩說道,“這些符文,如果老頭子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上古時期一個極其神秘的流派——‘鎮魔宗’的傳承符文。這個流派,專精於封印、鎮壓各種邪祟魔物,其手段詭秘莫測,在上古時期曾盛極一時。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銷聲匿跡,連傳承都斷絕了。”
“鎮魔宗?”蘇凌雲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不錯。”李老頭指著其中一個彷彿由無數鎖鏈纏繞而成的符文,“你看這個符文,是‘鎮魔宗’最核心的封印符文之一,叫做‘永錮鎖魂印’。這個符文一旦成型,便會與施術者的神魂相連,形成永不磨滅的封印,鎮壓一切邪祟。但同時,施術者自身的神魂,也會被永久地束縛在封印之中,永世不得超脫!”
“永錮鎖魂印……施術者自身也會被束縛……”蘇凌雲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座黑色高塔中,被暗紅色鎖鏈束縛在血晶內部的模糊人影!難道,那位鎮魂者,就是施展了這道符文,將自己與魔源一同封印了?
“老先生,這古捲上記載的,可是修復或者……破解這種封印的方法?”蘇凌雲急切地問道。
李老頭搖了搖頭,潑了他一盆冷水:“你想多了。這古捲上的符文,確實與‘鎮魔宗’的封印有關,但更像是一份……記錄,或者說是某種指引。其中提到了一個地方,叫做‘鎮魔淵’,據說那裡是‘鎮魔宗’的根本重地,存放著他們最核心的傳承和秘密。這古卷,很可能就是指向‘鎮魔淵’的線索之一。”
“鎮魔淵……”蘇凌雲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至於修復或破解‘永錮鎖魂印’的方法……”李老頭沉吟片刻,緩緩道,“老頭子我倒是知道一個傳說。據說,‘鎮魔宗’的封印,並非無法可解。想要破解,需要兩種東西:一是‘鎮魔宗’嫡系傳人的精血,二是……一種名為‘九天玄水’的天地靈物。前者可以共鳴封印,後者則可以淨化魔源。兩者缺一不可。”
“九天玄水……”蘇凌雲再次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但他丹田內的碧波珠,卻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發熱,傳遞出一絲渴望的意念。
“多謝老先生指點!”蘇凌雲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李老頭深深一揖。雖然依舊前路漫漫,但至少,他知道了努力的方向。
“別謝我,老頭子我只是看在你這卷古卷有點意思的份上,才多說了幾句。”李老頭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可以走了。記得,把門帶上!”
蘇凌雲和陸明軒再次道謝,離開了那間破舊的木屋。走出那條骯髒的小巷,重新沐浴在陽光下,蘇凌雲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鎮魔宗、鎮魔淵、九天玄水……這些線索的出現,讓他對鬼哭峽深處的封印,以及自己肩負的責任,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雖然前路依舊充滿未知和挑戰,但他已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必須儘快找到關於“鎮魔淵”和“九天玄水”的更多線索,在三個月內,徹底解決鬼哭峽的隱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