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狹窄而湍急的河道中,又行駛了約莫一個時辰。兩岸的黑色森林越來越茂密,遮天蔽日,光線昏暗得如同傍晚。空氣中瀰漫的蠻荒、蒼涼氣息越發濃郁,其中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彷彿硫磺混合著血腥的異味,讓人心生警惕。
“前面有個河灣,水流減緩,岸邊有一片亂石灘,適合暫時停靠。”掌舵的秦虎忽然開口道,他常年與山水打交道,對水勢和地形的判斷極為敏銳。
“靠過去,先休整一下。”蘇凌雲做出決定。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幾分神采。剛才那一戰雖然消耗巨大,但斬殺韓厲,也讓他心中積鬱的殺意得以宣洩,心境反而因此變得更加圓融、通透。
快船緩緩駛入那片河灣,靠上一片由無數巨大、光滑的黑色卵石組成的灘塗。眾人依次跳下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河灣三面被陡峭的、覆蓋著暗綠色苔蘚和扭曲藤蔓的山壁環繞,只有來時的河道一條出路,地形相對封閉,易於防守。
“此地暫時安全,我們就在這裡休整半日。”蘇凌雲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後,吩咐道,“檢查一下船上的物資,看看還剩下多少。另外,輪流警戒,保持警惕。”
眾人領命,立刻分頭行動起來。雷山和秦虎負責警戒,陸明軒和林清雪檢查物資,碧瑤則走到蘇凌雲身邊,為他檢視傷勢。
“蘇師兄,你剛才強行施展那門封印之術,又越級斬殺金丹,經脈受損不輕。”碧瑤將一股溫和的乙木生機渡入蘇凌雲體內,探查了一番後,柳眉微蹙,“雖然有九天玄水護體,修復能力驚人,但接下來一段時間,最好不要再輕易動用全力,以免留下暗傷。”
“我省得。”蘇凌雲點了點頭,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況。剛才那一戰,確實有些透支了。他走到一塊平滑的大石上盤膝坐下,取出幾枚恢復靈力和滋養經脈的丹藥服下,又握緊兩塊中品靈石,開始閉目調息。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服用丹藥,恢復體力。剛才那一番亡命奔逃和激戰,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消耗。
約莫兩個時辰後,蘇凌雲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體內靈力也恢復了七七八八,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有一段距離,但自保已是無虞。
“物資清點得怎麼樣了?”他站起身,走到正在整理物資的陸明軒和林清雪身邊。
“情況不太樂觀。”陸明軒搖了搖頭,“我們從碧波仙島那幾艘快船上搜刮到的靈石和丹藥,數量並不多。加上我們原有的存貨,如果省著點用,大概只夠支撐半個月左右。而且,我們沒有這片荒域的地圖,對這裡的環境一無所知,想要找到出路,恐怕需要更長的時間。”
“半個月……足夠了。”蘇凌雲目光微閃,“我剛才調息時,嘗試著以鎮魔令感應了一下。這片荒域雖然法則混亂,靈氣稀薄,但並非絕地。我隱約能感覺到,在極遙遠的方向,似乎存在著某種……與外界的聯絡。只要能找到那個方向,我們就有機會離開這裡。”
“真的?”眾人聞言,都是精神一振。
“嗯,但那個方向,似乎也潛藏著極大的危險。”蘇凌雲的語氣變得凝重,“我能感覺到,越靠近那個方向,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硫磺和血腥的異味就越濃,而且,隱隱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窺視的感覺。”
“那我們該怎麼辦?”雷山撓了撓頭。
“先在此地徹底恢復實力,然後,沿著河道,向那個方向探索。”蘇凌雲做出決定,“這片荒域雖然危險,但也可能隱藏著外界難尋的機緣。我們小心一些,未必不能化險為夷。”
眾人點頭,表示贊同。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們以這片河灣為臨時營地,一邊休整恢復,一邊由蘇凌雲和碧瑤輪流外出,在周邊區域進行有限的偵查,熟悉環境,並尋找可食用的野果和乾淨的水源。
這片荒域雖然環境惡劣,但也並非毫無生機。碧瑤憑藉乙木靈體的感知,在附近的山壁上發現了幾株在外界已經頗為罕見的、蘊含著精純木行靈氣的“青靈草”,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味道雖然苦澀但富含靈氣的野菌。蘇凌雲則在一次外出偵查時,意外在一片被茂密藤蔓覆蓋的巖壁後,發現了一個隱蔽的、乾燥的小型溶洞,可以作為更加安全的臨時據點。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微弱的、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和霧氣,灑落在河灣中時,蘇凌雲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他們捨棄了那艘目標太大的快船,將其沉入河灣深處,只帶上必要的物資和法器,在蘇凌雲的帶領下,沿著那條通往荒域深處的河道,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前方,河道蜿蜒,消失在茂密的黑色森林深處。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和血腥味,似乎又濃郁了一絲。遠處,隱隱傳來幾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咆哮,讓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他們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因為他們知道,後退,是碧波仙島的天羅地網;前進,雖然兇險,卻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他們,從來都不是會選擇後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