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又一次聽到了哭聲的神女猶疑著望向人間,那四次的轉生幾乎讓她嚐盡了人世的“惡”。
可她卻又偏生貪念著那點永遠頑強存在於各個角落裡的“善”。
她記得謝郎待她是極好的,記得荒年來之前,隔壁大娘曾給她分過一隻熱氣騰騰的、噴香的餅子。
她記得鳥兒自樹上飛落時,絨毛觸碰到她額前的柔軟。
記得她也曾期待著山中冬雪——被雪凍過的果子會格外的甜。
……再給人間一次機會吧。
也再給她自己一次機會。
她想著,念著,踏入輪迴前不住回頭看向另一邊的忘川——
而後她便只能記得惡魄那一張哭得滿是血淚的臉了。
——她胸中的憤怒又一次向“人”身上發生了轉移。
並最終,在被人勒死的那個瞬間高漲著迸發到了極致。
是了,她分明是他們六個中,最知道緣由的那一個。
非毒緩而慢地垂下眼睫,開口時聲線沙啞得好似塞了大團大團的棉:“因哀而求愛……因愛而成懼。”
“失懼故欲生,欲死餘惡怒,惡盡怒終成。”
“我知道的,我知道她究竟為何一步一步淪落到的如今這般田地——”
“所以呢?”非毒顫著嗓子攥緊了衣角,“這與你今日的行為又……”
“因為我們馬上就沒有機會了。”愛魄容色微肅,“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小非毒,你總不能等到連喜魄屍狗也要被異化成鬼了才想起來著急。”
“那就太晚了——只餘三魂,不管是誰都會活不下去的。”
“想要掙脫開這幾近必死的局,”雀陰瞳中乍現出一道執拗的癲狂之色,“就必須在這漫天的‘死’志裡,找到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連生死都不明白的神女,哪裡能理解得了人世間正常的六慾七情?
她今夜原本是想讓她先悟一悟八方八卦,而後再慢慢引導著帶著她邁入“生死”的門檻。
不想惡魄在此前便已讓她先行遇上了“死”,那她又豈會這般輕易的由著她錯過“生”?
——哪怕是逼,她今夜也要逼著她跨進那道“生”門裡面!
雀陰眼底映著的癲狂愈深,非毒瞅見她那副模樣,不受控地狠狠打了個寒噤。
情緒失控之下,愛魄那一身對著他們餘下幾魄獨有的威勢壓得她幾乎坐不正身板——她轉頭看了眼雀陰,復又舉目望向那由鬼風包裹而成的“繭”,眼中禁不住浮動起大片的猶疑。
——她記起蘇長泠嘗試著勸服她那日時說過的,“它還值得我為它那尚不確定的未來賭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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