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除魔本是我們步雲墟弟子的職責所在。”蘇長泠面不改色,“供奉便算了罷,方先生。”
“您若當真心懷感念,不如來日力所能及,多做些有利人間的善事。”
“此外,雲娘這孩子並非‘心血來潮’——她是真想與您一同合計合計那制墨販墨的生意……您今日要是得空,不妨再好生給她個機會,與她仔細聊一聊。”
“好了,虞師兄,我們還是出門等人罷。”蘇長泠長長嘆息一口,言訖再度轉身朝著那門外走去。
小道士臨出門前又與小姑娘對了對眼神,確保一切均在他們三人的可控範圍之類,方跟著前頭的素衣少女快步離了小院。
整座院中須臾便只剩下方建元與程映雪兩個差了輩的商賈。
風寒初愈的男人打眼望著不遠處的姑娘,面上稍有些惆悵:“程姑娘,兩天過去,您的心思還是不曾變過,是嗎?”
“是的,先生。”小姑娘下頜輕斂,“程某還是很想請您與我合作,我們來一起開一家墨行。”
“……在下聽聞,您已在煙房跟著工人們一同掃了兩天的煙煤了。”方建元半垂著眼睫答非所問,“您真的不覺著累嗎?”
“不累,還挺有意思的。”程映雪不假思索,“實際上,程某在剛瞭解完燒煙流程的時候,也曾問過煙房那位老先生這個問題。”
“他那時回答說不累,我還不大能理解。”
“但等程某真正自己上了手……才發現這東西的確稱不上累。”
——頂多有點麻煩,且熟練後幹久了可能會有一點點的枯燥。
但就像那個老墨工說的,想到他們製出來的煙煤會被人拿去做成各式各樣、外形精巧的墨錠,再想到那些墨錠來日又會得到人們多少的驚歎與讚美……
她也會在突然之間,莫名感受到那股子與有榮焉。
她會期待那墨最終成形時的樣子,也會在幻想中為它摹畫上金銀的圖紋。
這種踏實感與成就感,是她先前從未體會過的——比處理脂粉鋪子裡的假賬時更讓她覺著安心,又比平日繡花寫字時更讓她感到自在。
而這則可能又是因為……那脂粉鋪子是程家的,女紅又非她心頭所好。
但那幾只煙椀是她掃出來的,就是她掃出來的——等著她掃好的煙煤被人揉進墨錠,那墨中也就有了她辛苦勞作時而凝結出的心血。
是無法被人抹除的、不會輕易為他人奪去的,不帶任何束縛與歸訓意味的,她付出的見證。
——她很喜歡這種令她心安的踏實。
“……那可能也是因為,您才剛剛試了兩天。”方建元固執地堅信著自己的認知,且一時半會並不打算更改,“不若您再繼續向後看看罷。”
“篩煙、鎔(音‘溶’)膠、用藥……杵搗。”
“想要製出墨來,除了燒煙,後面的工序還有很多。”
墨工說著轉頭望向山頭影綽著的秋日:“——等您走完了這一圈,要是還心思不改。”
“那屆時,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這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