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那人上次消失的是否是十分突然?”
——點頭,點頭,兩個問題的答覆都是“是”。
——那鬼當初是忽然便失蹤的,而今又是像當年那樣忽然出現。
而據她所知,厲鬼們如非附上人身,便多半沒法子離開自己生前待過的地方——尤其是他們氣絕之地,與令他們印象深刻、至死都不肯忘懷的地方太遠。
那這鬼如無意外……
“非毒。”蘇長泠壓著嗓子,隔著衣袖釦上羅盤,“你覺著點了這妖怪入道,還能幫著它成功化形的能是哪個?”
“煩死了,小長泠。”袖內不多時傳來女鬼不大耐煩的嗔怪聲響,又將自己縮小成拇指大小的非毒撲稜著爬上少女的領口,“你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又何苦非要來問我。”
“那畢竟……我不如你那般瞭解他們幾個。”蘇長泠說著佯裝無辜地聳了聳肩,“我可不敢妄下什麼定論。”
“嘖。”女鬼應聲砸嘴,邊說邊慢條斯理地打量了那面上猶自掛著幾道乾涸墨痕的妖怪——眼淚一干,它這臉看起來也好像是更花了。
“要麼哀魄伏矢,要麼懼魄除穢。”收回了目光的非毒語調懶懶,“前者是個上了年紀還愛嘮叨的小老太太,看到這樣的小妖指不定會想著撈上一把。”
“但她死得早,我不確定那會的墨業有沒有發展到能做出上千年而不腐不壞的墨的程度……所以除了伏矢,除穢也有可能。”
“——至於除穢……小長泠,我記著我好像與你提起過,懼魄除穢是在那種極致的恐懼裡,被連餓帶嚇耗死的。”女鬼抿著嘴,微微別開了視線。
“現在細想想,她那會好像還真就死在這潛川附近的山道上,但具體是哪個峰、哪跳路,這我是半點都不記得了。”
“——偌大個黃山南麓,在亂世想要困死個十幾歲的孩子,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而且,這小墨妖的膽子小得,也著實有點像是受到了除穢的親傳。”
“當然,具體是哪個,你等入夜逮住了雀陰再問也可以。”非毒背手拿腳尖輕輕踢踏了少女衣緣上的褶皺,“以及,不管點著這小妖怪入道化形的究竟是哪一魄,他們肯引它修行,想來也不會真對著它置之不理。”
“——這亦算得上是你今天的意外收穫了。”
“的確是個意外收穫。”蘇長泠頷首,遂佯裝著無事發生一般,神情自若地重新跨入那搜煙的小院。
在看到這妖怪的第一個剎那,她便懷疑過它是被那幾魄或妖王派來的,沒成想,最後卻問出它是自己閒來無事偶然撞到了她的手上。
在得知它是自己偷溜進來的墨坊時,她心中又曾遺憾過沒能尋到更多的、與那四魄或妖王相關的關鍵訊息,孰料峰迴路轉,她竟又發現這妖怪當年入道,有著哀魄或懼魄的手筆。
——如此算來,她這妖怪也算沒白逮。
蘇長泠眉眼微松,入得小院後還不忘替人好生關了個門。
彼時程映雪與虞修竹二人,恰才在胖墨工的指導下,親自上手體驗了一把扯著綿網濾膠的感受。
小道士覺察到那股細弱的妖氣順勢回過頭來,小姑娘則在看清了自家師父的身形後,笑嘻嘻吊高了眉梢:
“喲,師父,您逛一圈玩夠回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