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不過是給仙長背一首他老早便細細品鑑過的詩罷了,又不是替人上了什麼刀山、下了什麼火海,他哪裡就敢收人家這一聲的謝!
“不過,還有一點,蘇某略微有些不大明白。”蘇長泠斟酌著組織了下語言,“我適才聽您講解那位南唐反臣的生平時發現……您似乎頗能與他共情?”
“——這又是因何緣故?”
“共情……喔哦,那的確是還挺能共情的,嘿嘿。”方建元不大好意思地伸手撓了把腦袋,面上隱約帶著三分羞赧,“至少在下是挺能理解南唐反臣當初被人排擠、打壓時的心態的。”
“畢竟,方某眼下的處境,跟他也還是挺類似的嘛……”
——他那墨行不就在受著人明裡暗裡的排擠打壓?
壓得他都有點想撒丫子跑路,換個地方重新起業去了。
“您要這麼一說……那確實。”突然想起這茬來了的少女點點腦袋,遂朝著自家小徒弟所在的方向微揚了下下巴,“勞煩您了,方先生——蘇某這下是徹底沒問題了,咱們且去看看雲娘他們杵搗得如何了罷!”
“誒,好。”方建元應聲答了個飛快,話畢便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麻溜竄回了人堆。
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且十分擅長的領域,墨工不由如釋重負般,緩緩撥出口微濁的氣——講上頭的那會他還不曾注意,這時間倒過來再仔細一想……
喵喵的,蘇仙長剛問他的那話是個啥意思?她不會以為他與那南唐反臣之間,有什麼不可描述的微妙關係吧!
……不要啊!
他是正經人!正正經經的大活人!
他跟六百多年前的那位老祖宗絕對沒有半點關係,絕~對!
方建元驚悚瞠目,胡思亂想間沒忍住回頭又多瞄了蘇長泠幾眼。
好在後者除了面色看著仍舊稍顯蒼白外,瞳眸內倒亦不曾藏著什麼多餘的情緒。
他悄悄咪咪地盯著少女看了一會,見她也沒有那個想提劍暴起、當場收了他的意思,漸漸放下了心。
——嗯……看來仙長並沒打算把他當做那勞什子的妖魔鬼怪。
那他也就安心了,誒嘿!
墨工心下暗自竊喜,繼而姿態輕鬆地扭頭去看眾人的杵搗程序。
彼時嘗試著跟著搗了兩下墨團的程大老闆,剛滿懷遺憾地把那杵子交遞到虞修竹手裡——那道袍束髮的小道士接了杵子,當即片刻也不曾耽擱,略一適應了下手感,悶頭便跟上了墨工們杵搗膠墨的節奏。
“咦?程姑娘,您咋不跟著一起搗騰了?”覺察到小姑娘面上失落的方建元擠眉弄眼,那模樣瞧著頗有兩分嗖嗖的賤。
程映雪聞言不無遺憾地轉眸一乜:“我倒是也很想跟著大家一起搗啊……但這不是力有不逮了嘛!”
“——胖先生剛開始與我說杵搗是個力氣活的那會,我還沒太當一回事,以為就那麼一兩斤重的墨團,打起來在再怎麼吃力,至多也就跟過年搗的那個年糕差不多……再難,我應該也還是能跟著稍微打那麼幾下子的。”
“哪想到……那杵子比我想得還要難控制多了,並且大家下杵子的時候的力道也比我先前預料得要大得多!”
“——我依著大家的力道、速度,和下杵的角度努力試了試,別說幾杵子了……光兩杵子,我這胳膊就開始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