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責任,也唯有責任。
她並不懂那些責任到底都意味著些什麼。
她只知道,她只消將那些事原原本本的做好便“對”了。
像守著煉丹峰和山中丹室,像教導新入門的師弟師妹,抑或是,像奉師命下山捉妖除鬼,搜尋妖王的蹤跡。
她時常覺著,相較於應先生,她才更像是那根沒有心的木頭。
她平素是這樣悶頭硬闖著走下來的,按部就班,卻又從來未真正符合過什麼“常理”。
此生,她的情緒第一次為外界牽動是在遇到了雲孃的那一天——或許是受到了怒魄非毒的影響,又或許只是半大姑娘那雙被布帛箍斷又浸透了淋漓鮮血的小腳,實在刺痛了她的眼瞳。
——總之憤怒毫無徵兆地自那一瞬將她上下席捲,有什麼塵封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東西,終於自她心中,破土而生。
她想。
她好像找到她的劍心了。
蘇長泠下意識低了腦袋,山君在掃蕩開那群發狂妖物的同時,露出了其下被妖氣遮掩了的墨坊小院。
方才被妖怪們嚇得瑟瑟發抖的墨工們,這會面上猶自帶著藏不去的驚懼。
可她分明已讓虞修竹帶著他們退了,他們卻仍舊要固執地守在院中那方小小的角落裡,梗著脖子,向她投來那滿目的擔憂——
“你們留在這,真的會讓我很難辦的啊。”
蘇長泠輕巧地咧了唇角,手中長劍卻半點都不曾猶疑,當即翻手橫掃開了大片的妖物。
打到如今她也已琢磨到了些許不大成型的規律,這群妖怪多半是與一開始引她離開墨坊的那隻妖一樣——
它們是被人提前餵了毒來的,而那個命它們來到此處的人——或是妖——根本就沒打算再讓它們中的任何一個活著回去。
——真可惜。
為人賣命,卻從始至終都只被人當成了一抔棄子。
少女慢條斯理地收回垂落到眾人身上的目光,轉而凝神攥緊了掌中長劍。
在剛剛的某個瞬間,她突然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想得通了——天下的不平事,憑著劍是斬不盡的。
而那些所謂的責任,也不當只是“責任”而已。
——就像她那日與非毒說的那樣。
人間不夠完美,凡人也不是盡善。
但只要還有人嘗試著想要改變,只要有人心中還存留著那線希望。
那人間就是值得她去“度”的。
它值得她為它那不定的未來再去賭上一把。
是以,她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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