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令》第二百七十一章 王謝(1)

作者:長夜驚夢·8個月前

(哀魄的回憶部分會以第一人稱展開,實際就是她講述的話,為了方便書寫沒有全部加上引號,閱讀時注意調整視角。)

當時那個朝代在你們後世被稱為“西晉”還是“東晉”?

我分不清,我只記得那龍椅上端坐著的皇族還是司馬氏,前線將士們手中擎著的旌旗上還繡著鮮明的“晉”。

那時,大晉的皇都已經不在神都(今洛陽)了,更不在後面愍帝(司馬鄴)定下的長安。

被胡人打得險些散了精氣神的皇族帶著一眾世族南渡下了大江,元帝(司馬睿)領著人遷入建鄴(今南京),將“建鄴”改為了“建康”。

哦……我知道的,孩子,我知道大晉離著今時已過了太久太久,我知道我所說的這些落到你們的耳朵裡,大約更像是一團模糊了的、圍繞著無盡雲霧的“天書”——但不要緊,你們不必記得這些。

你們只需要知道,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世間是不存在“科考”這麼個東西的。

——我們沒有秋闈,更沒有春試。

朝堂上的官職大多是把持在世家人的手中——雖說朝廷有下令在各州縣地設定“中正官”,用來選擢天下英才,但這世上不會有人跟銀子過不去,潛藏在世族與世族之間的、不可言說的干係與利益,也比你們想象中的要複雜得多。

原本在考量之內本該佔比最輕的“門第”,這會卻成了一個人能被歸划進哪個品類的、最關鍵的因素——你們後世的人總說大晉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我本不想承認,但那又確乎就是如此。

——於是人們想要做官,便只能祈求自己來生能託生在一戶上品世族,要麼就須得去戰場上與千千萬萬的敵人拼命。

喔——說到這裡,你們或許已發現了,“文”與“武”的爭論早在我那個時代便已見了些端倪。

其實世間會彼此相輕的遠不止文人——文與文,文與武,武與武——世人總會因著家世背景、人生閱歷,性情脾氣乃至身高外貌一類,我們想也想不絕的東西將人分成一個個的、小的“團”,團與團之間會彼此輕視、排擠,卻又會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抱成一個不太嚴密、但還算堅實的球。

我就出生在一個與皇族司馬氏一同南渡過江了的僑姓世族裡面——或許,你們曾聽說過“琅琊王氏”?

當然,沒聽說過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人間大約也早沒了那些古老的、只剩下些族譜還能供後人回憶往昔輝煌歲月的門閥世家。

王氏是個龐大的世家,其根系當年到底延伸到了哪裡,我至今也沒能分辨得十分清楚。

我並非是王氏內最核心、最嫡系的子弟,但好在也算不得什麼偏遠到都叫不出名號、幾乎快成了寒門的旁系。

我出門時,外人照舊要帶著三兩分恭敬規矩的尊我一聲“王姑娘”——但也僅僅如此罷了。

這樣的身份和尺度令我感到相當自在,我未出閣前的少女時期,便是與當時絕大多數的世家女子們一樣,每日學學琴、彈彈瑟,跟著要好的閨閣小姐妹們焚香品茶,吟詩作賦——偶爾也會學著兄長們的樣子弈棋投壺,逢上巳節(三月三)時,還可與同齡的姑娘們相約著結伴踏青賞春。

“我那時,甚至還嘗試著偷拉阿兄放在廳裡的弓箭。”回想起自己少女時光的伏矢笑著彎起眼睛,“但我根本就拉不動那跟鐵棍一樣硬的弦。”

“重弓的確是不好拉。”蘇長泠頷首,面上止不住地便帶上了點一言難盡。

她冷不防回想起她那時領著上萬號人在惡魄的幻境裡造反——那會那重弓的弓弦就繃得厲害,拉一次兩次的還行,連續作戰,那真就是一種純粹的折磨。

“是嗎?”哀魄緩慢的眨了眼,“其實我也不清楚那是重弓還是輕弓。”

“我只記得那弓重極了——我拼盡全力也沒能將之拉得開分毫。”

老婦說著輕輕垂了眼睫,有一縷花白的髮絲自她鬢邊跌落,又被她抬手攏回了髻上。

——如你們所見,我年少的時光擔得起一句“清閒自在”,既無需為了生計奔波發愁,身上的束縛又不如我那幾位身為王氏核心子孫的族中姐妹們多。

那時的世家大多喜好聯姻,一族的姻親細論起來,保不齊要拉扯出整個大晉所有的僑族世家——還要囊括一部分本就世代長在江東的吳姓世族。

我嫁去了陳郡謝氏——就是那個後來在淝水一戰(淝水之戰請自行度娘)聲名鵲起、總攬大權的那個陳郡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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