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蜃樓幻海試道心
“定波號”離開龍骸海域已有七日。
起初的航程尚算平穩,依照龍骨星圖校準後的方位,船向西南偏南,劈開深藍的海浪。天氣晴好時,能見度極佳,海天澄澈得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然而,這種平靜在第三日午後開始被打破。
先是海面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合時宜的、細碎的反光,如同灑落了無數琉璃碎片,映得人眼花。接著,遠方的海平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無形的紗幔之後。海風也變得詭異,方向不定,時有時無,偶爾帶來一陣極其短暫、卻清晰得彷彿在耳邊的呢喃或嘆息,仔細去聽,又只剩海浪聲。
劉老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摩挲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黃銅牽星尺,對著日頭和夜間星辰反覆比量,又不斷觀測海流和水色,最終向吳道稟報:“吳局主,咱們怕是已經進了‘迷失星海’的外圍了。這裡的‘氣’不對,海流、風向、甚至星光照下來的感覺,都跟外頭不一樣。老漢這牽星尺的刻度,有時候都會自己微微挪動……再往裡,怕是真的要‘迷失’了。”
吳道點點頭,他早已察覺到異常。歸墟之瞳下,這片海域的能量場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分層”與“交織”狀態。淺層的海水與尋常無異,但越往深處,空間的“褶皺”與“漣漪”就越多,彷彿平靜水面下隱藏著無數無形的漩渦和斷層。更麻煩的是,天地間瀰漫著一種極淡、卻無孔不入的“蜃氣”,這氣息並非冥河汙穢,卻能干擾靈覺,混淆感知,甚至……引動心魔。
崔三藤的薩滿靈覺對這類“虛妄”之氣最為敏感,她時常需要凝神靜氣,以眉心蓮印的清輝護持靈臺,才能保持對外界的清晰感應。“這片海域的‘靈’很混亂,”她告訴吳道,“像是很多層重疊的夢境,有真實的海洋生靈,有殘留的上古記憶投影,也有……純粹由蜃氣與生靈雜念結合生成的‘幻靈’。虛實難辨,真假莫分。”
為此,張天師與青城掌院早已提前做了準備。船體關鍵位置貼上了特製的“破幻清心符”,甲板上也佈置了小型的“寧神陣”。蜀山長老等劍修更是時時以劍氣滌盪船周,斬滅過於靠近的異常氣息。
然而,“迷失星海”的詭譎,遠超紙上談兵。
這一日清晨,海面起了大霧。那霧並非尋常的灰白,而是泛著淡淡的、迷離的七彩光暈,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暈染開來,美得驚心動魄,卻讓人心底發寒。霧氣濃稠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丈,“定波號”如同陷入一片光的泥沼,幾乎寸步難行,只得再次下錨,原地警戒。
霧中,開始出現“景象”。
起初是模糊的影子,像是遠山的輪廓,又像是巨船的剪影。漸漸地,影子清晰起來——竟是一座座漂浮在霧海之上的、晶瑩剔透的冰山!冰山折射著七彩霧光,內部似乎凍結著宮殿樓閣、奇花異草,甚至還有栩栩如生的人影獸形,宛如神話中的水晶國度。
“是蜃樓幻象!莫要被迷惑!”張天師高聲提醒,手中雷訣引而不發。
但幻象並未攻擊,只是靜靜懸浮,散發著誘人的靈氣與一種“邀請”的意念。幾個修為較淺的年輕弟子和水手,眼神開始迷離,口中喃喃,彷彿被那幻境中的美景或某種承諾吸引,竟不自覺地朝船舷走去。
“固守心神!”青城掌院厲喝,激活了甲板上的“寧神陣”,陣光流轉,將那誘惑之力稍稍驅散。
就在這時,霧海深處,傳來了歌聲。
那歌聲空靈縹緲,非男非女,詞句古老難懂,旋律卻直透人心,帶著無盡的哀傷、思念與……蠱惑。歌聲入耳,眼前的水晶冰山幻象驟然生動起來,內部凍結的人影似乎開始舞動,奇花綻放,甚至飄出沁人心脾的異香。
“是‘海妖泣魂歌’!捂住耳朵!封閉靈覺!”張天師臉色驟變,這類直接攻擊神魂的邪音最難防範。
然而,歌聲無孔不入。即便封閉了聽覺和部分靈覺,那旋律和其中蘊含的情緒,依舊能透過某種更深層的共鳴,直抵心湖。船上頓時一片混亂,修為不足者已然抱頭呻吟,眼中幻象叢生;即便是張天師、蜀山長老這等人物,也需全力運功抵禦,面色凝重。
吳道與崔三藤並肩立於船首,同樣受到衝擊。吳道只覺得腦海中雜念紛起,過往的一些遺憾、擔憂,甚至內心深處極細微的陰暗念頭,都被那歌聲勾起、放大。崔三藤的薩滿靈覺更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不斷,無數不屬於她的悲歡離合片段湧入感知。
“道哥,這歌聲在挖掘和放大每個人心底的‘缺憾’與‘執念’……”崔三藤緊握神杖,指尖發白。
“不止如此,”吳道眼中混沌氣流轉,強行穩定心神,“它在‘編織’幻境,以我們自身的情緒為引,結合這裡的蜃氣,製造出最貼合每個人內心渴望或恐懼的‘真實幻境’!必須找到源頭,破其根本!”
他目光如電,穿透重重七彩迷霧,歸墟之瞳全力運轉,尋找那歌聲與幻象的能量源頭。然而,這片海域的蜃氣與時空褶皺嚴重干擾了探查,那源頭彷彿無處不在,又彷彿根本不存在。
就在眾人竭力抵抗歌聲侵襲時,異變再生!
那些七彩迷霧,竟然開始朝著“定波號”緩緩收攏、凝聚!霧氣翻滾,竟在船舷之外,凝聚出數十個模糊的人形!這些人形沒有面目,身體由流動的七彩蜃氣構成,手中卻握著由霧氣凝成的、寒光閃閃的刀劍槍戟!
它們無聲無息,朝著船上眾人撲殺而來!動作迅捷詭異,刀劍揮動間,帶著切割靈魂般的寒意,更有一股引動心魔雜念的詭異力量隨之侵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