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片被凶煞浸染的死亡之地,更深、更幽暗的廢棄礦洞深處,某種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之前被吳道隔空引動“定”字真印、眉心裂開金紋的那尊礦工陶俑,靜靜地立在黑暗中。
此刻,吳道燃燈燈盡、魂魄沉寂的瞬間,這尊陶俑眉心那道細微的金色裂紋,驟然失去了所有光澤!裂紋深處,那一點微弱的、屬於“定”字真印的金芒,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失去了“定”之真意的壓制和淨化,陶俑周身那股原本被短暫驅散的、與土螻同源的汙穢土行煞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瞬間從周圍的巖壁、地脈中瘋狂反撲、匯聚而來!
嗤嗤嗤——!
灰黃色的陶俑表面,如同被潑上了無形的強酸,迅速變得灰暗、斑駁!一道道更加粗大、扭曲的黑色裂紋,如同醜陋的蜈蚣,從眉心那熄滅的金紋處,向著整個陶俑軀殼飛速蔓延!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死寂、帶著無盡怨毒和不甘的氣息,從陶俑內部瀰漫開來!
這尊被“定”字真印短暫逆轉的陶俑,在失去了吳道力量的維繫後,不僅重新被汙穢煞氣侵蝕,更因為曾經被“淨化”的經歷,積累了更深的怨念,化作了更加兇戾的邪物!它那凝固的、驚恐逃跑的姿態,在黑色裂紋的蔓延下,顯得更加詭異、扭曲!
更可怕的是,這股重新匯聚的、帶著強烈怨念的汙穢煞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這片區域的脆弱平衡!
嗡…嗡…嗡…
廢棄礦洞深處,更遠處,黑暗中,一尊又一尊保持著各種驚恐、絕望、掙扎姿態的礦工陶俑,如同被喚醒的亡靈軍團,它們的軀殼表面,開始無聲地浮現出同樣的黑色裂紋!一股股冰冷、怨毒、充滿死亡氣息的煞氣,從這些陶俑內部甦醒、瀰漫,並向著那尊“金紋”陶俑的方向緩緩匯聚!
礦洞深處,陰風驟起!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土腥和屍腐混合的惡臭!細碎的、如同無數砂礫摩擦的“沙沙”聲,再次在黑暗中響起,此起彼伏,越來越密集!那是陶俑體內被喚醒的怨煞之氣在湧動,在尋找新的“容器”和宣洩的出口!
一個由無數怨念陶俑組成的、更加龐大、更加兇險的泥俑邪陣,正在這被土螻凶煞浸透的礦脈深處,悄然復甦!它們的目標,不再是單個的活物,而是這片被汙穢的地脈本身!它們要將這裡,徹底化作一片只屬於死亡和泥俑的絕域!
* * *
延吉崔家老宅。
崔伯老淚縱橫,枯槁的手顫抖著,正欲為炕上那具冰冷“屍身”蓋上白布。
突然!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堂皇穩固意志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吳道眉心深處那點蒼白的光點中逸散出來!波動掃過崔伯,老人只覺得渾身一沉,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山嶽籠罩,悲傷絕望的情緒竟被強行壓制、撫平!
緊接著,異變陡生!
吳道那灰敗冰冷、毫無生氣的眉心皮膚之下,那點蒼白的光點猛地一亮!光芒雖弱,卻帶著一種穿透死亡的決絕!光點之中,那佈滿裂痕的龜甲印記虛影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吳道胸前,緊貼皮膚的那枚佈滿裂痕的溫潤玉墜,竟也同時亮起一絲微弱卻極其堅韌的金芒!這金芒與眉心蒼白光點遙相呼應,彷彿在死寂的枯冢中,點亮了一盞守護的心燈!
“定…” 一個模糊到極致的意念,如同遊絲,從龜甲印記核心那搖曳的蒼白光點中傳出,帶著一種守護到底的執拗。
崔伯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超越常理的景象!家…家主…還沒死?!他猛地撲到炕邊,枯瘦的手指再次顫抖著探向吳道的口鼻——依舊冰冷,毫無氣息!
但這一次,老人眼中絕望的淚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和最後希望的凝重。他不再試圖去蓋白布,而是猛地轉身,跌跌撞撞衝向屋外,嘶聲大喊:“快!快把庫房裡那支三百年的老參王!還有那盒鎖在檀木匣子最底層的‘九轉還陽散’!全都拿來!快啊——!”
風雪呼嘯的老宅庭院,被老人絕望中迸發的嘶喊,撕開了一道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