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殘存的王族血脈之力徹底沸騰,化作更洶湧的湛藍光流,如同決堤的星河,不顧一切地衝刷向那道裂痕!光流所過之處,那些細小的暗紅符文發出“滋滋”的哀鳴,被一點點逼退、淡化。但每淨化一絲汙穢,漓光的氣息就衰弱一分,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崔三藤咬緊牙關,她知道此刻退縮,前功盡棄,漓光也必死無疑。她不再僅僅是跟隨,而是主動將自身蓮魂清輝中,屬於“淨化”、“新生”、“守護”的那部分本源感悟,毫無保留地注入這淨化光流之中。她的清輝與漓光的湛藍光流交融,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淨化之力陡然增強,且多了一份生生不息的韌性。
然而,龍珠核心的汙穢印記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更麻煩的是,外圍“暗影之心”雖被吳道重創,卻並未消亡,它與深海汙染靈脈的連線也未完全斷絕。此刻感應到龍珠核心被攻擊,那陷入巖壁的魔神陰影發出不甘的咆哮,竟不顧自身傷勢,強行從那裂隙中,再次引動一股相對細弱、卻更加精純凝練的暗影汙流,如同毒蛇吐信,繞過戰場,悄無聲息地襲向正在全力施為的崔三藤與漓光!
這道汙流更加隱蔽歹毒,目標是直接汙染兩人的靈魂連線,中斷淨化儀式!
一直全神貫注吹奏“安魂淨海曲”、護持二人心神的老陳,最先察覺到這股陰險的偷襲。他雙目圓睜,笛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急促,試圖干擾那汙流。但笛聲對這股高度凝聚的汙流效果甚微。
眼看那暗影汙流就要觸及崔三藤後心——
一直半跪在旁警戒的那位散修,眼中厲色一閃,低吼一聲:“妖孽敢爾!”他猛地挺身,竟是不顧自身安危,將修煉多年、護身保命的“玄水真罡”催發到極致,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實的水藍色氣牆,同時合身撲上,以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擋在了汙流襲來的路徑上!
噗嗤!
暗影汙流如同燒紅的鐵釺,輕易洞穿了“玄水真罡”,狠狠撞在那散修胸口!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灰黑,一口帶著冰碴子的黑血狂噴而出,周身氣息急速衰敗。但他竟憑藉最後一口氣,雙臂死死張開,如同最忠誠的礁石,將那汙流死死“抱”住,延緩了其突進的速度,更以自身精血真元為燃料,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將那汙流消磨了大半!
“兄弟!”青城掌院目眥欲裂。
“快……繼續……”那散修用盡最後力氣,嘶啞地吐出幾個字,眼中神光迅速黯淡,身軀向後仰倒,沉向幽暗的海底。
老陳的笛聲出現了一絲顫抖的哽咽,但他不敢停,笛聲反而更加蒼涼悲壯,如同為英魂送行,也更堅定地籠罩住崔三藤與漓光。
崔三藤心中大慟,卻知此刻分心不得。同伴的犧牲,反而激起了她骨子裡的血性與狠勁。她將悲憤化作力量,蓮魂清輝前所未有的熾烈,與漓光燃燒生命的光流徹底融合!
“以血薦海,以魂鎮珠!先祖在上——滌淨乾坤!”漓光發出了最後一聲清越決絕的吟唱,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璀璨到極致的湛藍光柱,毫無保留地,完全衝入了龍珠核心那道最深的裂痕之中!
轟——!
南海龍珠虛影,猛地爆發出吞沒一切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黯淡明滅,而是如同海底升起了一輪湛藍的太陽!光芒所及之處,纏繞其上的“暗影之潮”如同積雪遇沸湯,發出淒厲的“嗤嗤”聲,迅速蒸發、消散!龍珠表面那些蛛網般的黑色裂痕,在漓光以生命為代價的終極淨化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抹平,快速癒合、消失!只剩下最核心處幾道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紋般的痕跡,那是本源受損的印記,需要漫長時間溫養。
純淨、浩瀚、帶著南海特有溫潤與生機的龍珠之力,如同春潮般盪漾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海底空間!
那被吳道重創、嵌入巖壁的“暗影魔神”,在這純正龍珠之力的沖刷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發出絕望的哀鳴,陰影身軀加速潰散、消融,再也無法維持形態,最終化作一縷縷殘破的黑煙,被滌盪一空。
失去了核心驅動,那些異化鮫人眼中的黑氣迅速退去,露出了原本碧藍或翡翠色的眸子,只是充滿了茫然、疲憊與深切的悲傷。它們停止了攻擊,呆呆地懸浮在水中,望著那重新綻放光華、卻永遠失去了王女的龍珠,發出低低的、如同哭泣般的嗚咽。
王城臺階上,漓光王女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只餘那襲殘破的銀綃長裙,如同褪下的蟬殼,輕輕飄落在水晶地面上。她額間那枚崩碎的淚滴水晶,最後一點微塵也融入了龍珠的光芒之中。
崔三藤踉蹌一步,鬆開手,掌心仍殘留著那冰冷的觸感與決絕的脈動。她臉色蒼白如紙,方才靈魂層面的消耗與衝擊同樣巨大。她望著那重獲新生的龍珠,又看向飄落的長裙,眼眶發熱,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吳道緩緩降落在她身邊,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渡過去一股溫潤的混沌氣流。他看向那湛藍的龍珠,又看向周圍漸漸平息的海水,以及那些恢復神智、卻沉浸在悲痛中的鮫人們,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蒼涼與責任。
海心滌穢,龍珠重光。然而,鎮海的碧綃,已染王女之血。南海之劫暫平,可四海之下,還有多少這樣的絕境,多少這般悲壯的犧牲?
老陳的笛聲,不知何時已停。他握著骨笛,望著王城,望著同僚沉沒的方向,老淚縱橫。
深海無言,唯有那湛藍的龍珠,靜靜懸照,將這片剛剛經歷血戰與犧牲的海域,映照得一片通明,也映照著生者前路未卜的蒼茫。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血染碧綃鎮海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