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絲入碑,蘊含的“安撫”、“鎮定”、“封鎖”真意瞬間爆發!如同給狂暴的瘋子注射了強效鎮靜劑,三塊暗紅石碑的光芒驟然一滯,碑文流轉的速度明顯減緩,那些湧出的火蛇蟲影也變得遲滯、虛幻了許多,攻擊力大減。
與此同時,吳道對崔三藤疾聲道:“三藤,以薩滿‘擬靈’之術,模擬一縷精純的‘玄冰’或‘深水’之靈的氣息,投向東北方那處有裂痕的石碑!”
崔三藤會意,立刻轉換吟唱,薩滿靈覺引動周遭水氣與碑林深處的某種陰寒底蘊,化作一道幽藍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靈光,如同箭矢般射向東北方約三十丈外、一塊佈滿龜裂的灰白色石碑。
那灰白石碑被幽藍靈光觸及,其上的裂痕竟然微微張開,散發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寒死寂的氣息,瞬間吸引了大部分殘留火蛇蟲影的“注意”——這些炎魔殘念對截然相反的冰寒氣息有著本能的敵意與攻擊慾望。
趁著三塊炎煞碑被吳道暫時“定住”,大部分火蛇蟲影被崔三藤“引走”的間隙,吳道低喝:“走!”
眾人全力催動小舢板,如同離弦之箭,從三碑之間疾衝而出,頭也不回地朝著碑林更深處劃去。身後,傳來火蛇蟲影撲向灰白石碑引發的能量轟鳴與冰火交擊的嗤嗤聲,但已追之不及。
脫險之後,眾人心有餘悸。方才若非吳道洞察先機,以精妙秘術暫時“定”住碑文,崔三藤巧施“引”字訣轉移目標,恐怕真要陷入與炎魔殘念的消耗戰中,後果難料。
“碑林之中,步步殺機,且各不相同。”青城掌院抹了把汗,“需更加謹慎。”
吳道調息片刻,再次感應共鳴石。經過方才炎煞碑區域的擾動,他敏銳地發現,共鳴石的牽引感在某個方向上,似乎清晰了一絲絲——正是他們疾衝出來的方向偏左一些。
“看來,靈龜一脈留下的路徑,或許正是利用碑林不同區域力場與殘念的特性,尋找到的一條相對‘安全’的縫隙或通道。”吳道若有所思,“方才我們誤入炎煞碑區域,雖險,但衝出的方向,卻無意中靠近了那條‘縫隙’。繼續朝這個方向,但要更加小心感應力場變化。”
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繼續前行。接下來,他們又遇到了散發致幻花粉的“迷魂碑”、會射出無形音波攻擊神魂的“裂魂碑”、以及能召喚出石像傀儡的“兵甲碑”……每一次,吳道都憑藉歸墟之瞳的洞察與五門秘術的精妙配合,或“鎮”,或“疏”,或“引”,或“避”,險之又險地帶領眾人闖過,雖偶有驚險,卻再無人員折損,只是消耗頗大。
而每一次闖過一片危險碑區,共鳴石的指引就會清晰一分。眾人漸漸明白,這確實是一條被精心規劃過的“安全路徑”,只是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如共鳴石)才能感應並正確透過。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低矮殘碑構成的、彷彿迷宮般的區域後,眼前豁然開朗。
小舢板駛入一片不大的圓形水域。水域中央,矗立著一塊僅丈許高、通體瑩白如玉的石碑。這石碑與周圍那些或猙獰、或肅殺、或詭異的古碑截然不同,它形狀圓潤,碑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刻字,只有天然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紋理。它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鎮壓或暴戾,而是一種溫和、厚重、充滿智慧推演之感的靈韻。在這片碑林死寂肅殺的大環境中,這塊白玉碑如同濁世中的一點清輝,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和諧地存在著。
而潮汐共鳴石與通幽真印碎片,在此地同時亮起穩定柔和的光芒,牽引力直指這塊白玉碑。
“就是這裡了。”吳道長出一口氣,“靈龜一脈留下的路徑‘節點’,或者……入口。”
眾人將小舢板靠攏白玉碑。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碑身那種溫潤厚重的靈性,彷彿有生命一般。
“如何開啟?”張天師問道。
吳道尚未回答,那光滑的碑面上,水波般的紋理忽然自行流動起來,緩緩組合成幾行清晰的雲水文字,與古鯨遺蹟、玄蝶嶼所見同源:
“持契至此,可見真路。以兩印共鳴之力,輕叩碑心三下,門自洞開。然,門後非坦途,乃我靈龜一脈以背山本源之力,疊加古碑封禁所成之‘歸墟迷廊’,內有時空錯亂、心象叢生之險。唯有心志堅定、明辨虛實者,方可尋得通往背山之徑。慎入。”
文字顯現片刻,緩緩消散。
眾人面面相覷。“歸墟迷廊”……聽起來比碑林本身更加莫測。
吳道卻無猶豫,與崔三藤對視一眼,雙雙點頭。他上前一步,左手託共鳴石,右手託通幽真印碎片,將兩股同源之力緩緩注入白玉碑中,然後依照指引,以特定的韻律,以指尖輕叩碑心三下。
咚……咚……咚……
叩擊聲不大,卻彷彿敲在了某種空間的節點上。白玉碑驟然光芒大放,溫潤的白光將小舢板與眾人徹底籠罩。緊接著,碑身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中心出現了一個旋轉的、深邃的白色漩渦,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走!”吳道低喝,當先邁入漩渦。眾人緊隨其後。
白光一閃,小舢板與眾人消失不見。白玉碑光芒漸斂,恢復原狀,靜靜矗立於碑林深處的清輝水域中,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遠處鉛灰色的霧海,依舊在無聲翻湧。
)完 機玄下碑 章四十六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