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下的玄學五門》第61章 東三有別(2)

作者:她說煩人精·13天前

吳道點了點頭。他把腰間的四塊令牌順序調整了一下——赤炎令放在最外層,青木令次之,白水令和玄武令貼內。他朝骨片牆壁的方向走了過去,樹里人跟在他左側半步處,銀白色的衣裳在靠近壁面時被冷光映成了灰藍。兩人走到壁面前三尺的位置停下。整面壁在近距離觀看時那種緩慢蠕動更明顯了,骨片的邊緣在光線變化中呈現出一種類似水波折射的幻影。

樹里人伸手探了一下壁面的溫度。他的銀白意念在觸碰骨片表層時猛地被吸進去了一截,像手指伸進冷水裡時那種驟然收緊的感覺。牆壁的內部有空間。骨片排列的縫隙足夠人側身透過。東邊第三層壁面...封門人的話,需要穿過兩層骨片層才能到達。每一層骨片都會記錄經過者的外形資料——它會留下一層,一層和你一模一樣的輪廓嵌進壁面裡。

吳道把手掌貼在最近的一排骨片表面上。建木的金光從掌心滲入骨片縫隙之間,在接觸面處亮起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骨片在他手掌貼上去的瞬間加速了蠕動,邊緣的轉動頻率比剛才快了三倍以上。壁面上緩緩浮起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和他肩膀的寬度、脊柱的曲度、後腦的形狀完全一致,像一面正在顯影的鏡子。

它記了我的形。吳道把手抽回來,壁面上那個人形輪廓繼續保持了大約兩息然後緩緩隱退,像落潮的水在沙面上慢慢消退。繼續走。進第一層。

他把手掌按在壁面上微微推了一下。骨片層在受力的瞬間向兩側分開,露出後面一條窄窄的通道。他側身擠了進去,樹里人緊跟在後面。通道兩側是更多的骨片層疊排列,人在中間透過時兩側的骨片會從正對著的朝向微微轉向,像無數隻眼睛在跟著通道中的人轉動。

走了大約三十步之後通道盡頭出現了第二層壁面。這層比第一層厚,骨片的尺寸也更大,每一片都有巴掌寬。壁面中央隱隱透出一個輪廓,比他的體型小一圈,肩膀更窄,身量更低——樹里人的影子已經提前被記錄在第二層壁面上了。樹里人走在後面,他的輪廓比吳道先到,壁面上那道銀白色的虛影正在慢慢成形。

穿過第二層壁面之後通道變矮了,穹頂壓下來只剩一人多高。腳下踩著的鈣化沉積面變成了粗糲的砂石地面,上面分佈著一層淺淺的水痕,像是地下水曾經在這片區域漫過又退去了。空氣中多了一股氣味,很淡,像鐵鏽和乾薹蘚被水泡過之後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三層壁面出現在通道盡頭。它比前兩層小,高不到一丈,寬不到一丈五,但壁面上嵌著的骨片排列密度極高,像被無數細小的瓷片密密匝匝地貼滿了整面牆。壁面中央沒有通道入口,沒有縫隙,整面牆封得嚴嚴實實。封門人說的不在正面,吳道繞到壁面側面側著身子看過去,發現壁面的右下方有一道極窄的裂口。裂口邊緣的骨片全部向外翻卷著,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開過又沒完全合攏。裂口寬不到半尺,往裡看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樹里人蹲在裂口前面。銀白色的意念從掌心探入裂口之中,在邊緣處停了一下,然後猛地收縮回來——像伸出去的手碰到了滾燙的鐵板。裡面有東西在封口。那東西...和門縫裡那層卵泡的材質一樣,但更厚更密。它在封著這個裂口,不讓外面的東西進去,也不讓裡面的東西出來。

吳道蹲在樹里人旁邊,把建木的金光凝成一道極細的絲線探入裂口。絲線穿過裂口的漆黑區域走了大約兩尺,觸到了一層屏障。屏障的觸感和卵泡薄膜很相似,滑膩而有韌性,但他的金光在屏障表面停了片刻之後察覺到了一點異樣——這層屏障不是單向的。封住裂口的不只是一層膜。膜的內側還有一層,兩層平行,中間隔著大約一寸的空腔。空腔裡有東西在緩慢流動。

他把金光從裂口中抽回來。兩層封。一層防外進,一層防內出。中間夾著東西。

樹里人的銀白意念再一次探入,這一次比剛才更深,突破了外層封膜半寸——他在突破的瞬間看到了什麼。灰白瞳孔猛地睜大,星河在裡面急轉了幾圈然後穩住。裡面夾著的東西是...形。很多形。牆上的骨片吸收了人的外形之後沒有全部留在牆面上,有一部分被分流轉運到了這個空腔裡。空腔裡的形堆疊在一起,疊了不知道多少層。最底下的形...已經不是人的形狀了。它們在互相融合。

吳道把手從裂口邊緣拿開。赤炎令在他掌心裡微燙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內部那些融合時釋放出的異常溫度。他站起來退後了兩步,站在第三層壁面前面看著那道窄裂口。裂口的邊緣那些翻卷的骨片依然保持著被撞開的姿態,像是撞開這裡的東西在離開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封門人的手是撞開這裡的時候斷的。他進了這個裂口,看見了裡面的東西,然後撤出來的時候被夾斷了胳膊。樹里人站起來,銀白色的視線從裂口處移開,轉向第三層壁面的頂部。頂部有一排更小的骨片,排列方式和下方不同,是橫著嵌進去的。橫嵌的那排骨片表面有刻痕,和封門人留在傘蓋裡的那枚骨片上的字跡一致。樹里人的銀白意念拂過那排刻痕,讀了出來:

東三有別...窺者勿入...入者失形...

最後四個字的刻痕比前面的淺,像是刻的人刻到這裡的時候手已經在抖了。入者失形失字最後一筆拖了很長,拖出了骨片的邊緣,像刻刀在失去控制的情況下劃出的弧線。那弧線的盡頭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漬跡——和骨片上的血漬一樣,乾透了。

吳道的赤炎令在他掌心中猛地燙了一下。燙得不重,像一枚燒熱的銅錢貼了一下皮膚就彈開了。他把令牌翻過來看——赤炎令的表面多了一道極短的暗紅色紋路,和他第一次看見朱雀令上那條舊痕的質地一模一樣。這道痕是新的。在裂口面前,赤炎令第一次自行記錄了什麼。

回去。封門人說過看一眼就回去。看了。他把赤炎令重新別回腰帶上,轉身朝來路的方向走。穿過第三層壁面回第二層的時候,他的餘光掃到第二層壁面上的樹里人輪廓還沒有完全消退。那團銀白色的虛影在壁面中保持著側身的姿態,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畫面。他停下來多看了一眼,那團虛影在壁面中微微動了一下。

動的方向和樹里人此刻行走的方向相反。壁面上的影子在往另一個方向走。它沒有被定格——它在獨立移動。

吳道沒有停步。他加快腳步穿過第一層壁面,回到了穹洞主空間。崔三藤還蹲在封門人旁邊,封門人已經醒了,半靠在她撐起的土堆上,眼睛睜著在看穹頂的方向。他看見吳道從壁面中出來,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吳道先開口了。

壁面上的影子會動。它記住了我們的形之後自己在走。

封門人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渾濁的眼珠裡多了一層灰霧一樣的顏色。它會走的。骨片牆壁把它複製下來的每一張形都存著。存著存著它就覺得那些形是它自己的了。它以為自己是我們。它會從壁面上走出來,走我們走過的路,去我們想去的地方。

吳道把手伸進懷裡碰了一下珠子。餘的紋路在劇烈旋轉,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紋路的指向在壁面和裂口之間來回跳轉,像是同時在感應兩個方向的異常。

三道溝還有人嗎?他問。

封門人嘴角的血沫在說話時又湧出來一些,他用僅剩的右手擦了擦,手背蹭過下巴留下一條暗色的血痕。有三個人下去了。跟我一起下去的。他們...還在裡面。

(第六十一章 東三有別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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