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某個夏天我在青海避暑時發生的事。
當時我從杭州的家來到青海的家,由於父母較忙,只我一人前往青海。
隔壁老張頭家裡養了一隻狗,經常吠叫吵死個人,我本來就怕狗,不堪其擾,終於有一天,我出手了,打電話讓幾個當地的朋友來我家吃狗肉火鍋。
朋友們來了之後,我便將滿腹苦水傾倒一番,並請求他們解決掉隔壁的狗。朋友非常仗義,當天夜裡趁著沒人翻牆進入隔壁院子,不一會兒就把弄死的狗帶回來,大家高高興興燉了一鍋狗肉湯解饞。
沒有了狗吠,我過了幾天安靜的日子,可老張頭卻在此時去世了。懷著一絲愧疚,我前去參加他的葬禮。
葬禮很隆重,孝子賢孫們從清早一直忙到傍晚,因為就住在隔壁,我沒急著離開,又蹭了一頓晚飯。吃過晚飯,已經是深夜,就在我告辭時,主家卻挽留道:“先別急,還有最後一個環節,等葬禮圓滿結束再走也不遲。”
我心想那就入鄉隨俗吧,青海這邊的葬俗確實很新鮮。於是我便隨同其他人進入一間佈置妥當的大屋子,擺著長椅長凳,幾十號人安安靜靜地坐著,神情嚴肅的嚴肅,傷感的傷感。大屋子旁邊的小房間就是停放屍體的靈堂,靈堂內沒開燈,只有搖曳的燭火發出的微光。我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縮了縮脖子,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所有人都低著頭,好像在默哀,又好像在醞釀著什麼。
就在我擔心是不是要坐一宿的時候,主人家終於說話了:“現在開始吧。”
話音剛落,一個和老張頭年紀差不多的老人站起來,說了句:“我先來吧。”說著大步朝停屍房走去。
臥槽,這是要幹什麼?練膽嗎?
我不解地低聲詢問旁邊的人,得到了讓我毛骨悚然的答案。
原來葬禮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化解罪孽,就是讓參加葬禮的,包括親戚、朋友、親人、來賓等等的所有人,一個一個輪流進入停屍房,面對逝者,說出自己曾經做過的有愧於死者的事情,乞求原諒化解罪孽獲得內心的寧靜。大家相信無論之前做過什麼對不起逝者的事,只要誠心說出來,逝者都會原諒,並將罪孽消除。如果沒有做過對不起逝者的事,則只需拜幾下就行。
瞭解情況後,我忐忑不安,看樣子橫豎都得進靈堂,這深更半夜的,我很害怕。
人們一個一個進入停屍房,有的輕聲細語,有的嚎啕大哭,說出各種埋於心底的愧疚。
我十分好奇他們會對死者說什麼,於是進入元神出竅狀態,每個人的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太精彩了,這就是人性的真實寫照,有偷死者錢的,有欺騙死者的,有給死者戴綠帽子的,有弄壞死者物品的,有讓死者背鍋的,有汙衊死者的,有說死者壞話的,有借錢不還的,甚至還有對死者下蠱詛咒的……每個人出來後彷彿放下了心中的重負,顯得輕鬆許多。從靈堂出來,儀式就圓滿完成,可以離開了,看著陸陸續續減少的人數,我也想快些回家,便決定趁著人多人氣旺的時候行動。我盯著靈堂的門,看見裡面的人出來了,一咬牙一跺腳,起身朝靈堂走去,走了幾步,靠近停屍房我就恐懼起來,眾目睽睽之下想返回去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只能硬著頭皮軟著雙腿邁入昏暗的靈堂。
霎時一股異味撲鼻而來,從沒聞過,可能是屍體的氣味,使我心慌氣短,在燭火微光照射下,一具白布覆蓋的屍體平躺於棺內,棺材放得很低,裡面一覽無餘。我愣了愣,打算拜幾下了事,於是跪在跪墊上拜了三拜,不知怎麼搞的,突然一陣強烈的愧疚感在心頭翻湧,畢竟狗肉才下肚沒幾天,愧疚感一直都在,此刻面對狗主人,如果不道歉的話,我會永遠遺憾,希望狗主人能原諒,把我的罪孽帶走。
“張大爺……對…對不起……”說到一半,我抬頭看了看屍體,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我繼續說道:“您的狗…被…被我吃掉了…”
“什麼!這是真的嗎?”一個沙啞恐怖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原來是你啊!”
就見棺材裡的白布掀開一角,露出屍體半張乾癟青紫的臉,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我,我嚇得魂飛魄散來不及慘叫跌跌撞撞飛奔逃竄回家。
翌日一大早,天矇矇亮,老張頭的遺體拉去火化。我一宿沒睡,從窗戶看見殯儀館的車來拉屍體,其他人表現正常,難道他們沒發現老張頭詐屍了嗎?還是說我產生了幻覺?現在真的分不清了,老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一做虧心事疑心生暗鬼。
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