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的金州兵備道,信中提出的種種方略,竟然和他多有暗合!
其中關於海防水師的構想,若非自己都只是隱約有些想法,更沒在公開場合提及。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文稿失竊。
第三遍看罷,熊廷弼放下信件嘖嘖稱奇:
“沒想到區區一個舉人,竟也有如此大才!”
“看來遼南的狀況,倒是我有些疏忽了!”
一封公函,徹底逆轉了熊廷弼對李四白的看法。
遼東官場無人不知。李四白是靠擊斃代善,得以火速升遷。以舉人出身,年紀輕輕就署職兵備道。
所以多數人眼中,他即使不是奸佞,也不過是個倖進之徒。
有人肯定要問了,上陣殺敵實打實的軍功,咋叫倖進了?
衛青霍去病青史留名,功蓋天下是李四白萬倍。可就因為和漢武帝有裙帶關係,就被士大夫們視為倖進。
這種風氣在大明更勝一籌。李四白不是進士,又是萬曆親自簡拔。要不是擊斃代善功勞紮實,被打成奸佞都不稀奇。
不過此時在熊廷弼眼裡,李四白已從僥倖得官的毛頭小子,搖身一變成了小有才華的晚輩。
洪老頭一應指控,自然都成了誣告,檢舉信全都被丟進了渣鬥。
自打熊廷弼到遼東,遼陽、廣寧幾處重鎮,周永春、薛國用無不陽奉陰違,甚至公然違逆。讓他感覺處處掣肘有力難施。
而自己一直忽略的遼南,卻突然冒出個同道。無聲無息的貫徹自己的主張。讓他忽然生出英雄所見略同,吾道不孤的惺惺相惜。
熊廷弼欣慰之後,不由得沉吟自語:
“用人之道,無外乎賞功罰過。若是沒點好處,日後誰肯為我賣命?”
想及此處,熊廷弼的眼中精芒一閃:
“來人,傳我命令…”
李四白還不知道,自己已被熊廷弼引為知己。此時的他,還在旅順口砍樹扎筏子,領著屯軍下海撈海菜。
裙帶菜和海帶,都是喜冷怕熱。此時已是晚春,正是兩者成熟的季節。
附近的軍戶漁民,平時也會用長竹杆掛上錨型鐵鉤,在淺海打撈裙帶菜食用。
所以當李四白下令採摘海菜。屯軍們紛紛取出“海苔搭”,乘著木筏小船開始幹活。
柏嵐灣,是黃海渤海洋流交匯之處。得天獨厚的條件,讓其成為海藻的天堂。
海苔搭一鉤子下去,拉上來幾乎沒有落空,成堆成串的海菜被拉上水面。
稀奇的是,李兵憲並不要這些收穫。只令他們切下根部上交,其餘一律讓他們自己分食。
連續數日,軍戶都喜氣洋洋。好以為兵憲大人體恤軍戶,特意給他們發福利呢。
卻不知岸邊新建的培養室內,李四白和六花正焦頭爛額。兩人面前的銅盆裡,一堆腐爛發臭的植物,正是軍戶們上交的植根孢子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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