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灼看著虞花凌,心想,這就是師妹踏入朝堂想做的第一步。
她今日終於站在朝堂上,推動了。
因各地書院招納的學子,不止是世家子弟,旁支子弟,還有農家子弟、商賈子弟,但凡能交得起束脩,進入書院讀書的所有學子,她都給打開了一扇門。
而這扇門,以前一直是關閉的。
只針對勳貴子弟,世家子弟,或者攀附依附勳貴與世家作為門下客的子弟才能得到舉薦為官,亦或者,商賈鉅富捐官,但這些攀附依附,也不過是微末小官,想往上爬,一樣難。
但即便難,也有機會。
但真正的農家子弟,務工子弟,卻難如登天。
這些寒門,哪怕能進入書院,若無依傍和推舉,也只不過是空有才學,不能施展抱負的學子而已。
這樣的人,天下一抓一大把。
而今日,師妹給出了這麼條路,可以憑參加文武試,便能進入監察司,邁入官場的路。
進入監察司雖然難,但若是事成,便是撕開了一條口子,以後又何愁不能讓整個大魏官場,一改選官制度。
崔灼出聲,“臣附議。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有的人在其位不謀其政,尸位素餐,不為百姓著想。就拿如今連日陰雨綿綿,各地請求賑災的摺子如雪花般流入京城,只知一味向朝堂求救,卻不知當地父母官應該乾的是立即賑災,若是我大魏官場,都是這等無能官員,那麼大魏江山何談昌榮?臣十分贊同縣主所言,天下各地書院學子一同參加文武試,這也是擇優選取,若是監察司可行,臣覺得,當推行整個吏部,從此以後,皆如此選官。”
“這不可,古來如此,一再變革,會引起朝野震動。明熙縣主、崔大人,你們入朝時間短淺,不知深淺,若是動搖國本,你們擔得起嗎?”郭遠大怒。
他沒想到,崔灼這兩日在朝中,竟然一再附和虞花凌,更甚至,還說什麼文武試要推行到整個大魏官場。這簡直是瘋了。
柳源疏也震驚了,贊同郭遠的話,“這萬萬不行。我大魏建朝立國,自有一套穩固根基,明熙縣主和崔大人的確入朝十日尚淺,切不可如此放言施為。江山大業,豈是爾等口中區區幾言,便可更改的,這就如本是一艘形勢極穩的大船,偏偏要往深海滔滔巨浪裡行使,這不是要命嗎?切不可空談妄想,若是一再變革施政,這可真說不準動搖國本。”
崔奇也不贊同,“的確,此法不行,萬萬不可透過。我大魏去年剛經歷陛下暴斃,今春又經歷張求一黨通敵賣國之案,自明熙縣主入朝後,又隔三差五,動盪不停,若一而再再而三地再革新吏政,這等於動搖國之根基,怕是引起整個大魏官場的恐慌。屆時,江山社稷談何穩固?”
“三位大人說錯了。”崔灼搖頭,“江山穩固,在於官,亦在於民。本官不知,三位大人已多久沒出京看看外面了,如今大魏,十之七八的國土,民不聊生,繁華之地,屈指可數,這就是我大魏如今的官員治理下的一方方土地。為官不為治理一方沃土,談何我大魏兵強馬壯?今年天災雨禍,各地有多少奏摺遞上來,是完完整整的治理水患的章程和文書?十之八九,皆是向朝廷求救,國庫有多少銀子,夠用於賑災?”
他將目光轉向這幾日一直沒說話的李安瑞,“臣請問,侍御中散李大人,近來為籌備排程賑災事宜,是否瞭解瞭如今各自面臨災情後一團亂麻的現狀?李大人黑眼圈都重了,想必是日里繁忙,夜裡難以安枕,這是為何?是否是各地的官員,大多無能?而那些有能的官員,又有幾人?李大人想必已經摸清了幾分?不如李大人站出來說說,我大魏的選官制度,該不該改一改?天下各地學院的莘莘學子,有沒有資格與如今待在官場上的那些官員們比一比,爭一爭?看看誰更有本事,誰更有資格做官?”
李安瑞出列,拱手,聲音平穩,“崔大人所言不錯,下官近幾日因瞭解籌備各地災情輕重,也確實對如今各地發生災情的情況摸清了幾分,的確如崔大人所言,上報的十幾個州郡縣,只有三個州郡縣,報上來的是賑災章程,無需朝堂過於憂心,其餘州郡縣,皆一團亂麻,全無章程,都需要下官統籌排程。說句尸位素餐,的確不為過。”
他不是要幫著崔灼說話,是賑災的活落到他身上,這是一場他需要在朝堂站穩腳跟的硬仗,他知道有多難打,但是沒想到,這幾日才知,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幾乎是寸步難以推進。一是京外路難行,派出去打探的人傳遞訊息困難,二是他初入官場,祖父以前未曾給他鋪路,如今讓他入朝,接手這麼棘手的事兒,沒人買他的賬,整個大魏官場,勳臣八姓、各大世家,盤根錯節,他舉步維艱。
如今崔灼問到他,他若是不表態,說沒有,那麼,做不成,責任都在他。但如今既然提到官員們尸位素餐,那救災一事,就不全是他的責任。
所以,他必須支撐虞花凌和崔灼。
他心裡嘆氣,發現自從他踏入官場,每走一步,都是被逼的。這就像是落入了誰早已下好的圈套,布好的局,一步步,將他拴著困在他該發揮作用的那一步上,棋子多挪一步,都做不到。
崔灼和李安瑞兩人此番話語一齣,朝堂上頓時靜了靜。因為各州郡縣,皆有自家族人在其位。若是認真牽扯上,確實乾的不怎麼樣。
但這不是多少年的規矩了嗎?各大家族明爭暗鬥,你上來,我下去,或者,你下去,我上來。只要不出捅破天的大案,或者天災這等大事兒,哪怕混日子,也依舊能保著自己的官帽。
如今怎麼你一言,我一語,因為一個監察司成立,便直接說到了賑災,說到了大魏官場,說到了官員們尸位素餐?
這走向真是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