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媛帶隊離開臺地時,天色正在從灰白轉向淺藍。
風從丘陵上方吹下來,帶著特有的礦物粉塵氣息,乾燥而微涼。
她走在隊伍最前面,長弓背在肩上,穿甲箭的箭囊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銀色光澤。
虎王跟在她身後約十米處,暗金色的皮毛在灰黃色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移動的暖色塊。
天文臺在區域中央偏西的位置。雲媛調出戰術目鏡中的地圖資料,在腦海中確認著行進路線。
沿這條幹涸河床向北走約十五公里,然後轉向西側丘陵帶,再走大約二十公里就能看到天文臺的主體結構。
她身後的隊伍由十二人組成,六名精銳士兵負責外圍警戒,四名技術人員攜帶能量檢測裝置,還有兩人專門負責通訊聯絡。
裝備以輕型護甲為主,每個人都攜帶了足夠三天的水和壓縮食物,虎王是他們此行的主力僕從。
河床乾涸了不知多少年,底部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暗灰色沉積物,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兩側的河岸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偶爾能看到被水流沖刷過的痕跡,那些弧形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雕刻,記錄著這片土地曾經溼潤過的事實。
走了大約兩小時後,前方的地貌發生了變化。
河床在此處拐了一個彎,彎道外側的河岸被侵蝕得更加寬闊,形成了一片低窪的沖積扇。
沖積扇的中央散落著一些廢棄的陶器碎片和鏽蝕的金屬工具,從外形判斷應該是災變前某個小型聚居點的遺址。
雲媛停下腳步,蹲下身,拾起一片陶器碎片。
表面還殘留著模糊的彩繪圖案,雖然大部分已經被風化侵蝕得無法辨認,但邊緣處的幾道線條依然能看出是某種幾何紋路,有圓形、弧線、以及一組對稱的折線,像是某種古老的裝飾符號。
是災變前的居民留下的。一名技術人員走到她身邊,打量著那片陶器碎片。從陶土質地和燒製工藝看,應該是本地生產的日常用品,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雲媛將碎片放回原處,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沖積扇的輪廓。
她想象著很多年前住在這裡的人,他們也許種過地、養過牲畜、在這條河床邊打水做飯。
那時候河水應該還是清的,空氣中也不會有那種粘稠的腐化氣息。
他們不會知道,許多年後,會有人沿著他們當年取水的河床走向更遠的地方,去尋找一件他們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繼續前進。她轉身,沿著河床拐彎後的新方向走去。
又走了約一個小時,河床開始變淺,兩側的河岸逐漸降低,最終在地面上消失。
前方的地貌從河谷過渡為開闊的丘陵地帶,那些灰黃色的低矮山丘連綿起伏,像是大地的褶皺在緩慢呼吸。
視線盡頭,一道細長的黑影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那是天文臺的輪廓。
雲媛再次停下腳步,舉起戰術目鏡調整焦距。
那道黑影在鏡片中逐漸清晰,是一座由暗灰色石料砌成的圓形建築,穹頂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段弧形的殘骸還保持著原本的彎曲。
建築東側立著一座高塔,塔身筆直細長,像是某種被拉長的手指指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