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朕之前就覺得有點奇怪，”楊堅對獨孤皇后道，“這故事講得倒是不錯，但是每次提到兩軍交戰的時候，都要專門說一下什麼潰逃之類……也不是專門說，就是感覺和咱們提起來的時候不太一樣，難道這後來不僅朝廷有了什麼大變故，連軍隊也有了？”
就說這兩軍交戰，一方設伏另一方猝不及防遭襲，然後遇襲的那一方立刻潰散戰敗，這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有什麼可專門一遍又一遍裡裡外外說來說去的？
不是沒有那等在遭遇埋伏突襲也能迅速穩住陣腳展開防守，甚至最後還能反擊的軍隊，但這種軍隊吧，那都不是尋常軍隊，不是一個鼎盛朝廷精心培養的少量精兵，就是個別將領掏錢花時間精力專門培養出來的少量精兵私兵。
整個天下，大部分軍隊，其實都根本扛不住什麼埋伏突襲的，基本就是直接潰散，不論主將到底是死是活。而如果主將不死，並且士卒在潰散過後還能重新整頓收攏回來，那就已經不是最孱弱混亂的那種軍隊了。
想要遭遇伏殺還能不亂，這種軍隊，翻遍史書都找不出來多少，當然，後面幾個朝廷加起來也沒多少。
獨孤皇后自然也察覺到了故事講述過程中隱藏的不同：“或許確實軍隊也有大變呢。朝廷變了，軍隊怎麼可能不變？”
不說現在已經讓人能夠隱隱約約感覺出來與如今有極大不同的後世朝廷，只說現在這些個朝廷，大隋這種大一統且蒸蒸日上的朝廷，和南北朝那一片混亂的朝廷，兩種朝廷治下的軍隊差別就已經不小。
而如果後來的那個朝廷果真有天差地別，那軍隊又怎麼可能還和原本一樣？
“我倒是覺得，這故事裡面反覆強調，也可能是後來人覺得面對伏擊突襲，軍隊至少就應該不能第一時間直接潰散。”她道，但語氣顯然不怎麼平靜。
楊堅差點跳起來，但他還是穩住了。
“你也有這種感覺？”他喃喃道，隨後沉默。
他也有這種感覺。
但是這怎麼可能？
一支軍隊面對伏擊突襲，不指望後續獲勝，但是還能夠第一時間穩住陣腳繼續作戰——這說起來好像也就這麼一回事，簡簡單單，但是這真的已經是難上加難了！
精兵真的也不過如此。
普通軍隊，平日還要耕種養活自己，訓練時間其實並不能保證，如果朝政清明王朝鼎盛沒什麼軍餉問題，那或許還能多訓練訓練，但要是朝堂混亂王朝衰弱軍餉缺乏，那這些士卒到底能不能訓練都不好說了。
比如明朝末年，楊堅其實覺得，當時大部分明朝軍隊上戰場前有沒有正經訓練超過十天都還是個問題。
而且這訓練不是直接一上來就能訓練他們行軍結陣，而是得先訓練讓他們聽得懂話、願意聽話、堅決服從命令……這才是重中之重，也是難中之難，甚至反而可能是最消耗時間的訓練內容。
也因此，這個過程所需要的時間，這些時間所要消耗的軍餉糧草，那都是天文數字。
此外，這種軍隊總得給他們相應的配給，包括各種訓練損耗武器損耗日常保養……這筆錢同樣巨大。
後來的朝廷，怎麼就能夠讓軍隊都得到這種水平的訓練？
不說徵兵問題了，只說訓練，他們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哪兒來的這麼多糧草？
若是那麼少量精兵也就罷了，但要真的大部分軍隊都如此……
楊堅想象不出來整個兒朝廷到底能從哪兒搞到這麼一大筆錢，而且是持續長久地搞到這麼一大筆錢。
難道他就不願意讓大隋的軍隊大部分都能做到這樣嗎？他不希望大隋的大部分軍隊至少能夠面對伏擊突襲時不要直接潰散嗎？
沒錢啊！！！
就算大隋別的什麼都不幹，官員的俸祿也削減，皇室開支一樣大幅削減，最後的錢也不夠朝廷把大隋大部分軍隊都訓練成這樣。
所以如果後來的朝廷真的做到了，他們到底是從哪兒找到這麼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的？他也很需要！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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