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也是同樣看法：“這種組織很難解決啊。”
從沒有明著反朝廷，所有人理論上還能說自己是普通百姓，人家反對的是地主，是為非作歹的地主和不合理的地租，對朝廷可沒有說什麼……朝廷怎麼能夠直接出兵鎮壓？
鄧茂七等人的起義，那就是光明正大擺在臺面上，就是要反朝廷了，那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兵鎮壓，這是符合道理的！
名正言順，那麼就算中間出了什麼意外差錯，有什麼問題，那都不算事兒，比如即便中間有一些傷及無辜百姓甚至濫殺的事情，只要總體行動是名正言順的，那就沒什麼，反而還可以把罪名全都扔到鄧茂七這等叛軍頭上去。
但是黃通這種情況不行。
他們沒有明著反對朝廷，朝廷就沒有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
朝廷並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不僅僅是對官員士紳如此，對普通百姓也是如此——即便大多數情況下，普通百姓確實是被犧牲的一方，但那也要分明著犧牲和暗著犧牲，分大部分百姓都要被犧牲和小部分百姓被犧牲。
如果明朝朝廷真的要走出兵鎮壓這條路，那就是要將東南地區的普通百姓全都推到對立面去，徹徹底底的那種。
——最徹底，簡直比出現什麼連年災荒的天災還要徹底的對立面。
災荒還可以埋怨老天，還可以說朝廷有心無力，還可以說朝廷也是有救災的，還可以說朝廷還有指望只不過其中可能有一部分敗類，還可以說熬過天災就還能過下去……
但是直接出兵就不行。
東南地區的普通百姓們必然會認為朝廷是徹底敗壞了，連良民都不放過，那還有什麼活路？
畢竟他們只是反對一些地主而已，從沒有反對過朝廷，沒有不交稅，結果朝廷卻要派兵鎮壓……
“最關鍵的在於，黃通這種組織里的人全都是尋常百姓，日常耕種，就在每個村中居住，過著尋常日子，和那等已經聚集起來反對朝廷的叛軍截然不同，叛軍好分辨，這種尋常百姓如何區別？”趙匡胤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頭疼。
要是真的派兵鎮壓，那必然逃不了濫殺百姓——因為這個組織的成員就全都是普通百姓，而非士卒。
殺叛軍，不少百姓可能覺得與己無關，但是殺普通百姓？還是大量地殺？
朝廷的合法性就真的徹底沒了。
而固然朝廷依賴官員士紳來維持統治，可沒有了百姓，朝廷統治誰去？
一旦派兵鎮壓，開始屠戮，那東南地區必然立刻掀起大規模真正的民變，跨越數省的人數十餘萬的那種，這個時候想要鎮壓下去，那可不容易了。甚至朝廷還需要考慮那些暫且沒有加入民變的普通百姓，是不是也在暗中支援民變？如果他們確實暗中支援，那要如何做，也殺了？可要是殺了，必然會推動更多人加入民變隊伍……
以及，即便真的成功鎮壓下去，明朝在東南也再也不可能存在任何真正意義上的統治了。
就算是普通百姓，那也是心裡面有一筆賬的。
只是反對苛刻的地主和地租而已，結果朝廷殺死百姓，普通百姓死傷許多，官逼民反，大肆鎮壓，又有大量本來並無反意但卻被逼無奈的百姓死傷……最終明面上被鎮壓下去了，然後呢？
難道當地就認了朝廷的統治？
明朝朝廷當然不會直接沒了對東南地區的控制權，畢竟還有官員士紳，以及中央朝廷還沒有倒。同時，如果明朝朝廷裡面還腦子清醒，還可以在鎮壓之後安撫民心、治理流民、調整租佃問題、整頓吏治……倒也未必不能漸漸讓民心重新收攏。
但是既然要安撫民心，治理流民，調整租佃矛盾，整頓吏治——那為什麼不直接去做呢？
當然，趙匡胤知道明朝朝廷不會這麼做的。
因為，如果明朝朝廷，包括皇帝，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決心，那麼東南地區的問題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租佃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吏治混亂也不是一天兩天，真要有決心，有魄力，推行改革，約束地主士紳，讓佃農日子好過一點，打破士紳群體的壟斷……早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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