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怪物非常強大。在最初幾年的夢境裡,無論他動用何種匪夷所思的能力,連傷到對方都做不到。他只能被反反覆覆地殺死,一次又一次,夢中的屍體如果真實存在,幾乎快要填滿那片深邃的死水。
可是後來,不知從何時起,情況開始發生了改變。
從最初只能勉強抵擋一兩招,到後來漸漸能夠勢均力敵。他記不清究竟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死鬥,更數不清在夢中被那雙猩紅眼眸的主人殺死了多少回。
時間在那處詭譎之地失去了意義,他只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從最初璀璨的金色,逐漸變成了令人眩暈噁心,帶著幾分邪異的橙黃。神情也從最初的悲傷,徹底扭曲成了瘋狂與憤怒的笑。
然而,對於現實世界而言,不過才過去了六年。
就在剛才的夢境裡,他第一次將手中的黑色長刀狠狠刺入了對手的心臟。
他抬頭,望向那雙猩紅眼眸。那張不知為何令他感到莫名懷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悲傷的帶著解脫的笑容。
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正是這剎那的恍惚,讓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綻,再一次被對方反殺。
那猩紅眼眸的對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頰,時間在他的身上飛速流逝。
“你又上當了。”那人輕笑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悖理’, 我期待著能夠真正殺死你的那一天,拿回存放在你身上的,屬於我的那部分。”
他惡狠狠地掐住對方的手腕,一股沒來由的暴戾湧上心頭,脫口而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話。
“他給我的,那就是我的東西!”
回憶到這裡結束,黑衣人又深深撥出一口濁氣,用力揉按著發脹刺痛的太陽穴。
他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真實得可怕的夢境,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當年經歷“腐化湖”後留下的奇怪後遺症。
總之,除了每天晚上都要體驗幾十上百次花樣翻新的死亡,外加被各種各樣的垃圾話嘲諷之外,這個夢境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壞處。
相比之下,從一個對劍術和非凡之力一竅不通的鄉下小子,成長為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色劍士”,他那突飛猛進的身手,不祥又詭異的能力使用,顯然是拜這個詭異的夢境所賜。
至於那個紅眼睛的傢伙……
他倒是聽說,索蘭納斯王朝的那位王子,似乎就生著一雙被世人視為詛咒的猩紅眼眸,說不定能從這個人身上找到線索。
又或許,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一切都只是他瘋狂夢境中的臆想。
這些都無所謂了。
他從遙遠的東方漂泊至此,作為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鄉人,不過是去王都碰碰運氣。反正自從家鄉毀滅之後,他早就一無所有。
這個糾纏不休的夢,還有奪走它一切的汙染,才是支撐他活到現在的動力。
外面的風聲裡夾雜著一絲異動。
黑衣人即便閉著眼,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汙染氣息。他撩開車廂的門簾,夜風灌入,吹得布簾晃盪不止。
馬車一個顛簸,剛剛黑衣人所在的位置,已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