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從早上十點起床後就一直窩在沙發裡。
銀灰色的狼尾發搭在肩頭,幾縷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他捏著手機,螢幕上是卡利亞幾個小時前發來的報告。歐洲那邊的家族動態、經濟走勢、投資回報率……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哪些東西需要他決議,哪些需要他過目,哪些人的處置需要他拍板。
就算當了甩手掌櫃,只要還想把金錢和權力握在手裡,這些東西就必須親自過一遍。他看得很快,拇指在螢幕上勻速滑動。
至於國內的事,他讓二狗把宋慶年發來的那些資料標了重點,打包扔給了齊歲。聯絡赭教授的團隊則交給了宋慶年,憑藉他和赭教授在歐洲的交情,再加上更靠譜的金錢,拿下這個業內頂尖的法律團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一個早上,劉鳳仙從他身後來來回回經過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一會兒從廚房端出剛做好的點心,一會兒又進去詢問王姨改進方向,還時不時拉個傭人品嚐評價,忙得腳不沾地。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注意到,家裡的沙發上多了一個人。
不知道第多少次,烤箱裡的餅乾再次出爐。
王姨從盤子裡捏起一塊,咬了一口,嘎嘣一聲脆響。她臉上立刻堆上了笑,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漬:“夫人,這一次的餅乾很完美!又脆又香,甜度也剛好,大少爺肯定喜歡!”
劉鳳仙站在料理臺前,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鬢邊彆著一枚珍珠髮夾,固定住那縷不聽話的碎髮。她長得很漂亮,這麼多年豪門太太的生活把她的皮膚和狀態養得極好,五十多歲的人了,只在眼角能看出幾道細細的紋路。
最近一段時間不知怎麼的,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人也跟著精神起來,笑起來的時候甚至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風采。
“趕緊把這些包起來,”劉鳳仙擦了擦手,“一會兒去公司給浩兒帶點,當然,也給子墨帶一些。”
王姨連忙拿起精緻的禮盒,小心翼翼地將剛出爐的餅乾裝入盒中。
“是路影帝啊!”她一邊裝一邊笑,“我女兒也特別喜歡他,沒想到夫人也關注他?正好,路影帝是大少爺公司的藝人,夫人親手做的餅乾,他肯定高興。”
劉鳳仙笑得愈發燦爛,解下身上的碎花圍裙,疊了兩折搭在椅背上:“今天中午再多做些好吃的,我已經和浩兒說好了,晚些給他們也一併帶去。”
“好好好!”王姨連忙應下,笑著問道,“夫人想做什麼?家裡食材齊全,雞鴨魚肉都有。”
“我想吃紅燒排骨。”
廚房門口突然冒出一個聲音。
王姨嚇了一跳,手裡的包裝盒差點沒拿穩,劉鳳仙猛地轉過身。
秦念倚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胸,銀灰色的頭髮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他臉上掛著陽光無害的笑容,眉眼彎彎,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自然得好像什麼內情都不知道一樣。
劉鳳仙看清說話的人是誰,臉上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扯掉了,嘴角往下撇,眼裡的溫柔被濃濃的厭惡取代,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恨。
這是真真切切的恨。
以前,哪怕原主凹紈絝子弟的人設,她頂多是嫌棄和鄙夷,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眼神。
秦念眼底的笑意不變,在心裡默默問道:“二狗,劉鳳仙現在應該知道她的親生二兒子是誰了吧?”
“對。”二狗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隨叫隨到,“就在不久前,路子墨在秦老爺子的生日宴會上就跟劉鳳仙相認了。目前只有劉鳳仙知道真相,秦老爺子有點懷疑,但還沒實錘,其他人一概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