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太亮、太歡快,跟客廳裡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場肅穆的葬禮上,一片黑白穿搭中突然蹦出一抹刺眼的紅,不僅沒有半分悲傷,還盡幹些放鞭炮、吹嗩吶慶祝的缺德事兒,讓人恨的牙癢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彙集到了玄關。
他太張揚了。
無關容貌,雖說他眉眼精緻,桃花眼自帶風情,可第一眼讓人注意到的,從來都是他身上的氣質。即便是站在那裡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來的東西,都跟別人不一樣。
彷彿他天生就自帶光環,走到哪裡,哪裡就是視線的中心。
路子墨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大人物、富二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這一刻,路子墨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不如這個“冒牌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極端的厭惡和憎恨就瞬間席捲了他。
憑什麼?這一切明明都該屬於他!秦家二少的身份、優渥的生活、旁人的追捧,若是他從小就在秦家長大,一定也能這般無所畏懼、一身貴氣!
路子墨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羨慕和驚豔,迅速轉化為更深的厭惡。
秦念很在乎他人的目光,審視的、同情的、厭惡的、憎恨的……他很喜歡被這些目光看著的感覺,這簡直就是人類最有趣的反饋。
“我的媽媽呀,是誰把你欺負哭了?說出來讓我們聽聽,我幫你欺負回去!”
秦唸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歡快。他像是一陣風似的從玄關溜到客廳,完全讀不懂空氣,直接擠到了秦晚風身邊。
“妹妹,快給你哥讓個位置,擠一擠。”
秦晚風臉上那點標準的假笑瞬間繃不住了,在這壓抑的氣氛裡待了十幾分鍾,表情瞬間破功,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她忍著笑,往旁邊挪了挪,跟著接話:“誰敢欺負她?除了爸,不就是他們旁邊那位親少爺唄。”
秦念眼睛一轉,落在側方沙發上那“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身上。
他和秦晚風這一唱一和,一下子得罪了三個人。排排坐的那三位,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黑一陣,跟調色盤似的。
“你們兩個出去野瘋了?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秦振海率先沉不住氣,一拍沙發扶手,一開口就是那股子熟悉的大家長味道。
秦念笑著揮了揮手:“爸,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以前發生的事呢,我們雖然小,但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妹妹說的都是實話,咱們都是唯物主義者,凡事就事論事,沒必要擺長輩的架子,對吧?”
他太懂怎麼戳人肺管子。
你講規矩,他就跟你講道理,你跟他擺長輩架子,他就跟你翻舊賬,壓根不按常理出牌,不回答問題,而是直接搶過話語權,給秦振海設定議題。
秦振海說教,秦念就比他更說教,擺資歷這種事,秦念還真不知道有誰比他更有資歷。
這一開口,那大長輩的味道足足的,秦振海當場就愣住了,恍惚間竟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秦念,而是秦老爺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等反應過來,他的臉色不僅是黑,還紅了起來,脖子都氣粗了一圈,伸手指著秦念,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到底是怎麼說話的——”
“好了好了,計較這些幹什麼?”
秦念從王姨手中接過一杯老白茶,對她點了點頭。揭開茶蓋,用蓋子輕輕颳了刮杯口的浮沫,又輕輕吹了吹,慢悠悠抿了一口。
“好不容易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您怎麼說兩句還生氣起來了?”他抬眼看過去,語氣溫溫和和的,“有什麼要事要吩咐,不妨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