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傾覆天地,無邊無際的瑩藍色花海鋪展在懸崖之上,細碎的花瓣簌簌浮動,像散落人間的星屑,籠罩著整片荒蕪高地。
溫陽孤身立在懸崖最邊緣,已經在這裡站了許久。
紅延年佈置的紅線封印全部斷裂。萬千纖細赤紅的絲線懸在風裡,被風吹起落在花叢裡,像一具龐大屍體上最後幾根尚未風化的血管。
猩紅的圓月沉沉垂落在懸崖深處,永夜的不同深度處於不同的空間層次,像千層餅一樣疊在一起。只要不下去,哪怕感知全開,也得不到任何的資訊。
溫陽不知道是誰贏了。
按道理說,齊歲絕對沒有獲勝的可能。
就算他已經走到了這個世界戰力的前列,但終究只是這片世界誕生的生靈,連眷族都算不上。而他要面對的,是橫跨紀元的恐怖災厄,哪怕只是一縷殘缺的投影,一個照面就被秒了,這種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但,好歹也是那傢伙親自選中的行刑者,秦唸作為上個紀元的老怪物,這點事情應該是能考慮到的吧。
溫陽捻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黑髮,指尖在髮絲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望著漆黑無底的懸崖。
“秦唸啊秦念,你畢生算計,步步為營,最後留下來的後手……最好真的管用。”
瑩藍色的花海在腳邊晃動,光浪一陣接著一陣,像大海的呼吸。
風吹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留的後手當然管用,甚至管用到出乎我的意料了。”
熟悉的嗓音倏然入耳,溫陽渾身緊繃到極致。
“轟——!”
滾燙灼熱的金色火焰升騰爆發,烈烈太陽焰席捲周身,在一片黑暗與死寂中,如同熱烈墜亡的太陽。
她漆黑的長髮肆意飛揚,發尖染上熾烈的火紅,雙眸瞬息蛻變為剔透銳利的赤金色,瞳孔中燃燒著不滅的烈陽。
方圓千米之內,空氣在高溫中扭曲變形,所有的花朵在一瞬間化為灰燼,灰白色的粉末飄飛,地面上混合著血液和骨頭的泥土燒成了焦黑色,龜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
遠處大片大片的花卉從地裡拔出根系,瘋狂地朝更遠的地方逃去,光浪碎了一地。
熱浪滔天,殺機瀰漫。
“幹什麼呀,就這樣歡迎我的?”
那片焦土之上,一個撐著紅傘的傢伙憑空出現。紅傘阻攔熱浪,傘下面傳來可憐兮兮的抱怨聲,語氣委屈得像只被踢了一腳的小狗。
“有些人,嘴上說著不想要我死,結果看著我回來了就這樣對待我。虧我們還有千年的交情,哎,果然人心淺薄,最不可信!”
不合時宜的矯情抱怨,漫不經心的欠揍語氣,散漫又狡黠的說話方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除了本尊,沒有一個人能把這些話說的這麼欠揍。
溫陽已經確信了,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秦念,至少,是擁有秦念記憶和性格的某種東西。
赤金色的火焰在周身翻湧,她繃緊身形,赤金色的眼眸鎖定紅傘之下的人影,警惕地站在原地,沒有收起太陽焰,也沒有貿然上前。
一個本來應該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不管他是不是原來的那一個,都很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