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的穹頂破開了一個大洞,磚石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但大多數都已經碎成了齏粉。
秦念和齊歲站在宮殿上方的破口邊緣,陽光從他們身後傾瀉而下,穿過漂浮在空氣中的細碎顆粒,斜斜地灑進了這座塵封已久的王座之廳,剛好落在了王座之前。
王座上坐著一具軀體。
他乾癟枯槁,皮膚緊貼著骨骼,像一層被風乾的老樹皮,腐朽和墮落蠶食了他原本的模樣,把他變成了一具勉強保持著人形的枯骨。
周身厚重的鎧甲被時間腐蝕得破破爛爛,枯朽的右手攥著一柄血色重刀,刀尖插入地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高處的兩人看向了他,生者的氣息吹進了這座死寂了萬年的殿堂,觸動了什麼。
乾屍的頭顱轉動,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他仰起了頭,用兩個空洞的眼眶看向站在陽光中的兩人。
齊歲今天已經見識過了太多的偉力,天空崩裂,大地撕裂,君王一刀劈開幾十公里,精靈揮手召來隕石和黑洞。
但此刻,他依舊為古代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議。
“過去了一萬年,他的身體竟然還能行動。”
秦念站在他身旁,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具乾枯的軀體,聲音沒有什麼感情:
“這只是一具被凋零侵蝕佔據的軀殼,他的靈魂在一萬年前已經死了。但他的執念足夠強大,強大到被凋零佔據了身體之後,依舊死守這座地底王城,沒有離開過王朝半步。”
“這就是這座巨型古代鍊金法陣的核心,想要離開,必須戰勝他。當初佈下這個法陣是為了將凋零和王朝困在一起,但現在卻被凋零教會利用了起來,還真是諷刺。”
這是一句嘲諷的話,但說出來更多的是淒涼,秦念嘆了一口氣,聲音輕了下去。
“人類真是奇怪,僅僅憑藉一個執念,就能和凋零對抗萬年。”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一探,空間像水面一樣盪開漣漪,抽出來了一柄黑色的短刀。
這把刀沒有反光,像是一塊被凝固的黑暗, 混亂與死寂的不祥氣息擴散而開,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不安。
秦念握著刀刃,刀柄朝外,將那把不祥的短刀遞向齊歲。
他抬起下巴,示意下方王座:
“死者理應安眠,血冕已經在人世間徘徊了足夠久了,去給予他解脫吧。小心一些,下面的那具軀體可不弱。”
齊歲握緊手中短刀,冰涼觸感順著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偏頭看向身旁眉眼清雋的青年,難得直白:“多謝提醒。說實話,你比我預想中要好得多,意外是個不錯的人。”
“哈?”
秦念一個眼刀就橫了過去,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皮笑肉不笑,嫌棄道:“真是意外啊,你還以為你永遠都發現不了這個事實了!”
“需要我明說嗎?待會上去宣佈我的死訊之前,還請你的偽裝更像一些,如果一點傷都沒有被人發現了破綻,我保證你會成為第一個被使魔殺死的魔導師。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
他微微昂頭,神情裡面寫滿了不爽,略帶炸毛的模樣確實可愛。
齊歲從洞口跳了下去,在秦念看不見的地方嘴角微微地上揚了一下:“知道了,我會讓自己看起來狼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