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永遠都是最好的天氣,晴朗,微涼,風不大不小,剛好能吹動泳池的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狐狸靠在泳池邊緣,胳膊搭在池沿上,水沒到胸口。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人造的星空,那些星星是假的,但看起來比真的還真。
他的終端放在池沿上,螢幕上還亮著剛才的通話記錄,他點了點螢幕,又撥通了下一個通訊。
除了歸鄉團那個大傻子,他今天還有兩個大客戶需要聯絡。那兩個可不比紀紫鶴,難對付多了。
他嘆了口氣,把終端舉到眼前,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更職業的笑容。
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秘銀首席死後,絲毫沒有出乎意料,這個機構完全亂了起來。各方勢力在其中暗中較勁,各種訊息滿天飛舞,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最初的混亂過去,真真假假的情報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洗禮,有幾條越來越顯眼。
最可靠的說法是,前秘銀首領秦唸的遺產中,包含兩張秩序牌和大量的鍊金術手稿,一個多月過去了,目前還沒有人得知這些東西在哪裡,任何人和組織都還有機會獲得它們。
世界各地的魔導師聞訊而來,有組織的,沒組織的,有理想的,來混人數的全都聚集在了這座浮空之城,晶核城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深夜,凋零的預警等級為“黃色”輕度活躍,居民被建議減少外出活動,晶核城的注意力集中在下方荒地的凋零波動上。
浮空島第四層霧港區的地下設施中,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晝夜交替的光線變化,只有永恆的白色燈管鑲嵌在天花板中,把控制室照的慘淡,像一排排病人蒼白的肋骨。
這裡向下700米,是城市最為重要的浮空矩陣,向上幾千米,是最為繁華的穹頂區。防空屏障控制室處於地下,這個極為重要但又存在感極低的機構,很少有人記得它的存在。
除了今晚。
韋德中校坐在控制檯前,盯著螢幕上緩緩旋轉的晶核城三維投影。南部屏障第三節點的關閉按鍵就在眼前,他的手指懸停在按鈕上方,按下去,15分鐘的缺口出現,不按下去,一切照舊。
他今年41歲,服役23年,參加過四次凋零潮防衛戰,兩次負傷,一枚鐵十字勳章,三個月的帶薪休假日期從未休完過。
他不是一個會被收買的人,但三天前,他的女兒多安雅,魔導學院的三年級生被捲入了一場非法卡牌交易,落在了九環集團的手中。
只是關掉一個開關,十五分鐘。
韋德合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家人的資訊是怎麼洩露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聯邦沒有保護好他的家人。
他只知道,多安雅七歲的時候騎在他的肩膀上,在節日遊行中揮舞著小旗幟,抓著他的耳朵指著天上:
“爸爸,快看那個飛艇!”
韋德睜開眼睛看了過去,手指落下,螢幕上的南部屏障第三個節點變成了紅色。
“對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夾在手中抖的厲害,點了三次都沒有點燃。
煙掉在了地上,他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一顆膠囊,苦笑了一下。
“多安雅,爸爸對不起你。”
舌尖輕輕一頂,膠囊滑入喉嚨,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