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刀片從袖口的暗縫裡滑進掌心，被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車門開啟，“噌”的一聲，黑色的雨傘撐開，一個男人從車裡邁出來，和秦念慢吞吞的腳步正好在傘沿下交匯。
落在頭上的雨絲消失，那把傘將他籠罩在內。
秦念頭微微仰起，看向來人的臉。
在滿街被雨水侵染成冷色的光裡，那一頭暖洋洋的金髮簡直像從油畫的中間裁下來的一塊，金燦燦的，成了溼漉漉的雨夜中唯一的暖色調。那雙藍眸也澄澈得像夏日正午的海面，乾乾淨淨，純淨通透到不會有人懷疑他的用意。
來人的目光溫馴地垂落下來，把渾身溼透的秦念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殿下，小心自己的身體。”
“齊少將？”
秦念不動聲色地把手指夾著的刀片收回袖子中，陰鬱的臉上嘴角揚起，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多謝你的關心，齊歲卿，但我恐怕要提醒你，我不是殿下，搞錯了稱呼，丟了職位是小，萬一丟了自己的命可就划不來了。不過鑑於你之前一直在前線，不知道這件事情，第一次可以原諒。”
他收回視線，從雨傘下走出。
細密的雨又落在了身上，布料浸溼後渾身冰冷，褲腳泡在水裡，鞋裡灌滿了雨水，走一步都能“咕嘰”的響一聲，現在需不需要傘根本也無所謂了。
頭頂的雨又停了，秦唸的眉心跳了一下。
“這些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殿下，我為帝國的人民感到悲哀。”
秦念偏過頭，用餘光掃了那個金髮藍眼的人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齊歲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客套，更不像是在嘲諷。
感天謝地，這個人沒有說出“我為您感到悲哀”這句話，否則秦念能夠當場跟他翻臉。
但這樣一來，秦念連能夠翻臉的理由都找不到了，只能耐心地聽完眼睛澄澈到令人煩躁的人的發言。
“在您代理皇位的兩年間，得益於您的政策與改革，前線收復了先帝在位時丟失的全部疆土。”
“所以呢？”
秦念語氣平直，盯著天邊被光汙染的迷濛黑暗。
既然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還叫他殿下，還說出那樣一番話語，到底安的是什麼心思不用問都知道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對他的政策，也只有那些腐朽墮落的貴族，那群見不得光的陰溝裡的老鼠，才會把他所作所為貶低的一無是處。
秦念知道，所以他才更想聽聽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會怎麼答。
齊歲金色的髮梢被風掃了一下，嘴角彎著，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映著滿街的霓虹光影，溫溫和和的。
他沒有把那些太大逆不道的話直接說出來，只是在雨傘圍成的這一小方天地裡，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俯身朝秦唸的方向側頭：
“殿下，您的衣服溼透了。如果方便的話，您可以到我的宅邸去。”
這話說的太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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