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抽屜上——那份原本想壓下、大事化小的調查報告,此刻已然形同廢紙。
官場如棋局,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楊林倉和冷春華在明知事情會對自己造成影響的情況下,還是不打招呼就批准了爨鄉市紀委的行動,《春曉報》又以內參發難,連環出招……讓王宏斌隱約感覺到了一場危機。
王宏斌絲毫不猶豫,既然已經“起風了”,那就當眾亮明態度。
他剛才打給程貴財的那通電話,便是他留在明面上的政治立場——向省委表態,向中央表態,更是向所有觀望者宣告:我王宏斌公私分明,即便楊清林是姻親,觸了紀、犯了法,我也絕不會保。
王宏斌走回辦公桌,重新拿起那份《春曉報》,指尖輕輕劃過“楊清林”三個字,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以一場雷霆萬鈞的調查,徹底了結楊清林一案,為自己角逐常務副省長的最後一步,掃清所有隱患。
……
窗外,五一節後的陽光正好,潑灑在滇西省委大院的青瓦之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王宏斌將報紙輕輕疊好,放在桌角,隨即拿起紅色座機,再次撥通了號碼——這一通,打給了省委秘書長楊子義。
此前羅建華調離滇西,程正義從省長接任省委書記,原省政府秘書長楊子義也隨之轉任省委秘書長,只是暫未進入省委常委。
原省委常委、秘書長肖國新,則已改任省委宣傳部部長。
王宏斌找楊子義,是要面見省委書記程正義,主動彙報情況。《春曉報》是內參,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各位常委人手一份,這件事早已擺在檯面上。
既然要做“大義滅親”的姿態,他就必須搶佔主動,慢一步,便是被動受疑。
隨著這通電話撥出,這一世的楊清林,結局早已註定慘淡。
並非王宏斌冷血,只是仕途這條路,從來都是白骨鋪路,鮮血無聲。
……
電話很快接通,楊子義的聲音沉穩客氣,帶著秘書長特有的分寸與謹慎。
“王省長,您好。”
“子義,我是王宏斌。”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耽擱的分量,“麻煩你立刻幫我請示程書記,我有關於富水縣‘4·25’礦難及《春曉報》內參反映問題的重要情況,需要當面向書記彙報。”
楊子義心中一動。
今天整個省委大院,最敏感的莫過於這篇內參。誰都清楚楊清林與王宏斌是姻親,而王宏斌又正處在常務副省長考察的關鍵節點,這篇報道的分量,人人心知肚明。
“王省長稍等,我馬上請示。”
兩分鐘後,楊子義回電:“王省長,程書記請您現在過來。”
“好。”
王宏斌放下電話,抬手理了理衣襟與領帶。鏡中的男人面色沉靜,眼神深不見底。
主動去見程正義,不是認罪,不是求饒,而是搶佔先機、自證清白、亮明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