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叢集想去陸東縣工作,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格外看好徐勃的仕途走向。
從前他尚且不知徐勃的背景,自打到了市府辦摸清底細後,這份想法就愈發堅定了。尤其是最近得知,當初韓德華一事的妥善處理,背後是徐勃出了力,他更斷定徐勃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也就起了追隨的心思。
李叢集今年同樣四十四歲,這個年紀能到正處級,已然不算差。但若是走對了路,往上闖一闖,正廳級乃至副部級都有機會搏一把;可若是踩錯步、栽了跟頭,止步正處級熬到退休,也絕非不可能。
面對笑臉相迎的孫家傳,李叢集端起酒杯,笑道:“家傳老哥,過去在金麟區你就是我的領導,如今你到陸東縣任一縣之長,再說讓我關照的話,可就是說笑了。”
頓了頓,李叢集輕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老哥,我倒是有件事,想請您費心關照一二。”
孫家傳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當即爽快笑道:“哎呀,叢集老弟,有什麼事你直接開口就是!”
嘴上應得乾脆,他卻立刻補了句:“老弟你也知道,我剛到陸東縣沒多久,地界上的事我不敢說一定能辦好,但能辦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孫家傳心裡門兒清,李叢集是市府辦主任,金麟區乃至爨鄉市的事,本事遠比他大,哪兒用得著來託自己?眼下這請求,定然關乎陸東縣。所以他雖爽快應下,卻特意加了“盡力而為”四個字,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聞言,李叢集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眼神掃過孫家傳時多了幾分審視:“孫縣長,實在抱歉,按說這事不該麻煩你,但我思來想去,還是隻能託你費心!”說罷不等眾人反應,便仰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又迅速倒了一杯端起,動作乾脆利落,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孫縣長,是這樣的,市府辦有位陸東縣的同志想調回去,這事還得您費心通融。”李叢集舉杯道,“明遠主任也知道,當初我在陸東縣任副縣長時,這個小楊——楊新華,就給我當秘書,後來我調去金麟區,把他從陸東帶了出來;到了市府辦,我又把他調在身邊。可他性子實,適應不了市裡的節奏,前段時間辦差犯了點錯,我想對他善始善終。”
說完,李叢集不待孫家傳接話,又仰頭將第二杯酒飲盡,杯底朝下亮了亮,動作乾脆得不留餘地。
席間瞬間靜了片刻,孫家傳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心裡飛快盤算:楊新華這名字他隱約有印象,好像是前段時間工作出了紕漏,被市長點名、市府辦通報過的。李叢集這般興師動眾、連喝兩杯酒來求,既是賣舊情,也是遞態度——這楊新華,他是護定了。
孫家傳陷入兩難:他剛到陸東,根基未穩,貿然接下這燙手山芋,後續若出岔子難免引火燒身;可若是駁了李叢集的面子,日後在市裡對接工作,怕是要多不少阻礙。
沉吟片刻,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緩緩放下酒杯,拍了拍李叢集的胳膊:“老弟啊,既然是你的人,又是從陸東走出去的,回來自然是該的。楊新華同志的情況,我回頭讓人瞭解下,只要符合公務員轉任的相關程式 ,縣政府這邊定然不會卡殼。”
話說得圓滑,既應了下來,又再次把“符合程式”擺在前頭,留了後手。
見此情形,飯局組織者顧明遠起身道:“叢集吶,新華這孩子我也有印象,這事交給我來辦。”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輕輕敲擊,語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叢集老弟,陸東情況特殊,家傳老弟初來乍到,難辦的事就交給我。”
說完,顧明遠又隨口介紹道:“家傳老弟,新華是咱們縣政協來運同志的兒子,從小在縣政府大院長大的。”
顧明遠話音剛落,端坐主位的李明川輕咳一聲:“明遠不愧是老同志,有情懷、有擔當。”他話鋒一轉,看向孫家傳,“家傳吶,到了陸東縣,我有幾句建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孫家傳立即恭敬起身:“李主任,請您賜教!”
李明川擺了擺手,“呵,賜教談不上,只是以過來人的經驗提個醒。”頓了頓,他繼續開口道,“陸東縣經濟常年墊底是有原因的,礦產資源匱乏是主要客觀原因,短期內根本無法逆轉。”
“發展需要時間,不可能每個縣都跟富水縣一樣——人和人有貧富差距,縣與縣也同樣如此,五個手指還有長短,咱們得接受現實、尊重客觀規律。”
“均富共生是所有人理想和追求,但咱們這些幹部更要充分尊重現實、理解現實。”
李明川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沉穩道:“所以我建議你,到了陸東就像明遠之前在任時那樣,穩字當頭。那些年陸東雖沒大發展,但也沒出大亂子,百姓安居樂業、幹部隊伍安定團結,這就是最大的政績。”
說到這裡,李明川提高了音調,“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拙見。”說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座眾人立刻舉杯附和。
這番話讓孫家傳陷入沉思:李明川明著是建議,實則是站位顧明遠,更是提醒他別貿然行事。
孫家傳心裡門兒清,眼下陸東縣的亂局始於顧鵬飛,縣裡正要清算他,而顧鵬飛正是顧明遠的親侄子。
心裡雖有不悅,孫家傳面上卻依舊溫和:“謝謝李主任的教誨,您說得在理,穩確實是發展的前提。”他頓了頓,看向顧明遠,“顧主任熟悉陸東方方面面的情況,往後涉及全縣的重大決策,我一定會多徵求上級領導和縣裡各位同志的意見,集思廣益,少走彎路。”
這番話看似給了李明川和顧明遠臺階,卻又是似說非說的一句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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