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倉隨手拿起茶几上的材料快速翻看,神色漸漸從訝異轉為凝重,最後徹底沉了下來。
看完之後,他把材料和舉報信輕輕拍在茶几上,沒有急於表態,而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抬眼看向徐勃,指尖輕輕點了點檔案袋封面:“徐勃,你這是要在富水扔下一顆驚雷啊。”
“你清楚這事的影響嗎?”楊林倉的語氣帶著市委書記獨有的沉穩與威嚴。
“清楚。”徐勃眼神沒有絲毫閃躲,“楊書記,正因為我清楚,才連夜趕來向您請示。富水的病,已經拖不得,更瞞不得。”
楊林倉再次拿起舉報信細看,越看,臉色越是冷峻。信中內容有根有據,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其中,多封舉報信數次出現楊清林的名字,讓楊林倉的眉頭緊緊擰成了川字。
良久,楊林倉將材料重重放在茶几上,聲音低沉:“觸目驚心!簡直是無法無天!”
楊林倉點燃一支菸,起身在辦公室內緩緩踱步,夜色透過玻璃窗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窗外夜色如墨,整座爨鄉市早已沉入寂靜,可市委辦公室裡的氣氛,卻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支菸的時間,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徐勃,聲音壓得極低:“楊清林……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知道。他是王宇飛的岳父,外界也傳言,他還是楊書記的堂兄。”
“但是……”徐勃挺了挺身子,語氣鏗鏘,“楊書記,黨紀國法面前,沒有特殊人物,更沒有法外之徒。不管牽扯到誰,這顆毒瘤,都必須剜掉。”
楊林倉緩緩轉過身,目光深深地落在徐勃身上。眼神里有審視,有考量,更有身居高位者獨有的權衡。
陳建軍、周明遠這樣貪得無厭、無視黨紀國法的小蛀蟲,死不足惜,動他們對楊林倉而言,不過是提筆一個批示的問題。
但是其中涉及楊清林,楊林倉不得不反覆斟酌……
不是因為那層所謂的堂兄弟關係,而是他不得不顧忌王宏斌的存在。
這兩年,關於楊清林的舉報,楊林倉並非沒有收到過。只是,他這個市委書記,掌管著爨鄉市一市三區四縣七百多萬人口的大局。
再者,楊清林的女兒嫁給了王宇飛!很多時候,不得不權衡輕重、謀定後動……
頓了頓,楊林倉沉聲問道:“徐勃,你確定你想好了?”
徐勃沒有半分猶豫,聲音堅定如鐵:“楊書記和市委把我放到富水縣,我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和囑託。”
“好。有擔當。”楊林倉看向徐勃,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你剛才說,請求市委、市紀委介入?”
徐勃立刻應聲:“是,楊書記。縣紀委內部人員複雜,我擔心訊息洩露,貽誤戰機。我懇請市委批准,由市紀委牽頭,協調市檢察院反貪局同步介入,異地用警、連夜行動,對陳建軍、周明遠等人立即採取強制措施,固定證據、一網打盡。”
楊林倉轉過身看向徐勃,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認可:“徐勃,你有擔當,市委看在眼裡。”
“富水縣需要你這樣敢碰硬、敢亮劍的領頭人,但是……”
楊林倉輕輕嘆了口氣,“徐勃同志,你既然知道楊清林的情況,就要考慮清楚後果和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