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政府的會議室內,冷凝月端坐主位,面對錢江潮、劉海文、縣委“大管家”葛長青近乎赤裸的表忠心站隊,她眼底靜無波瀾,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聽著眾人輪番倒戈附和,冷凝月心裡清楚,富水縣這盤棋,表面上已經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裡。
但不知為何,冷凝月心裡沒有一絲暢快感,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
所有人都以為,徐勃人在千里之外的廣東招商,遠水解不了近渴,哪怕知曉縣裡變故,面對市長冷春華的定調,也只能鞭長莫及、束手無策。
沒人料到,千里之外的粵省招商駐地,在酒店的商務接待茶室裡正端著一杯熱茶的徐勃,知道情況後依舊神色平靜無波。
……
隨著縣政府會議一結束,縣長助理、縣公安局局長龔超就給徐勃打去了電話。
徐勃掛完電話後,縣委辦副主任曾志也攥著剛從縣裡發來的加急傳真準備彙報,而徐勃早已經知曉情況。
不過徐勃沒有打斷曾志……
曾志額頭冒著細汗,壓低聲音,把縣政府臨時會議上發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盡數彙報。
從市長冷春華的座談會發言,錢江潮率先提議開會、站隊倒戈,到全盤否定煤礦整治工作基調;
從劉海文調整幹部考核用人導向,到葛長青直接提請叫停所有礦區專項巡查整改;再到唯有宣傳部長楊靜孤身仗義執言、勢單力薄無力迴天,樁樁件件,悉數明晰。
彙報完畢,曾志大氣不敢喘,忐忑道:“徐書記,縣裡現在……風向全變了,縣委之前定的煤礦整治、安全問責、電視問政所有部署,都被否定了……”
茶室之內一片安靜,窗外南國繁華喧囂,室內卻寂靜無聲。
徐勃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臉上沒有絲毫暴怒,沒有半分氣急,既沒有拍案而起,也不出言怒罵。
兩世混跡官場,他比誰都懂,真正的翻盤,從來不靠當場翻臉,更不靠近身硬剛。
靠的是依規依矩、卡位鎖局、後發制人。
錢江潮這群人,以為冷凝月得了市長撐腰、趁著自己外出招商的空檔倉促改弦更張、臨時換陣,看似搶佔了眼前先機,實則每一步都踩在程式紅線之上,每一招都落在政治規矩的軟肋之中。
體制內規矩亙古不變:只要官方尚未正式下發、沒有加蓋爨鄉市委、爨鄉市委組織部鮮紅公章的制式紅標頭檔案,所有的口頭吹風、人事變動傳聞,統統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官場之中,白紙紅章才是根本鐵律,不見官方落印定稿的正式任免文書,徐勃就始終是法理上、程式上名正言順的富水縣縣委書記,權責未變、職務未動……
眼下所有臨時變局、人事異動,說到底,皆是隨時可以推倒重來的變數。
……
徐勃從茶具旁取來一個茶盞,從公道杯裡倒上茶水,語氣平淡,“曾志啊,這茶不錯,你也嚐嚐……”
曾志欲言又止,小聲道:“徐書記,他們在縣政府會議上公然表態、臨時調整工作口徑,看著熱鬧,實則全是違規越權、存在嚴重程式硬傷。”
“這次冷市長到富水縣批評了縣委的工作方向……”
“我聽說現在都在傳,明年換屆後市委要換人,所以他們全都提前站隊了……”
看著曾志著急,徐勃淡淡一笑,“曾志啊,坐下吧,喝口茶,這茶真不錯……能降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