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義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孫潔微微一愣。
身為市委辦副主任的趙程義是楊林倉最貼身的心腹左膀右臂,市委辦的辦公電話能接得這般迅速利落,說明楊林倉早已從廣州返程,此刻人就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裡。
而她這個手握全市核心人事大權的市委組織部部長,連一把手返程都一無所知,本身就是被排除核心圈層、資訊完全脫節的訊號,直接證明她早已被楊林倉在心裡和工作上邊緣化……
這個念頭剛落,孫潔心頭猛地一跳,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繃到極致,連自己清晰的心跳聲都在耳邊陣陣迴響。
她深吸一口氣,刻意放緩語速,拿捏好上下級之間得體的分寸,輕聲開口:“程義,我是孫潔。”
“孫部長,您好。”
哪怕先前在富水縣班子人事任免一事上,孫潔當初並未同意趙程義外放任職,可他語氣依舊恭敬謙和,聽不出半分芥蒂與情緒。
孫潔聲音溫和從容,緩緩說道:“程義,楊書記現在有空嗎?近期幾項組織人事工作,涉及幹部調整的初步方案,需要當面向楊書記彙報請示。”
她特意把組織人事、幹部調整方案掛在嘴邊,一來是給自己找一個名正言順的求見由頭,二來也是堵死對方委婉推脫的餘地。
孫潔太清楚趙程義的處事章法,趙程義隨便一句書記公務繁忙、無暇見人,就能輕輕鬆鬆把她攔在門外,讓她連楊林倉的面都見不到。
要知道,過去整整兩個月,她身為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幾乎從未主動登門,向楊林倉彙報過一次工作。
平日裡所有工作對接,也全都是楊林倉主動問詢,她才被動簡單應答。她處處刻意迴避、能躲則躲,態度疏離涇渭分明,明擺著就是站隊對立、劃清界限。
如今驟然一改往日姿態,主動找上門來請示核心人事工作,這份突兀的轉變,孫潔相信趙程義一聽就心知肚明。
同時,孫潔心中也篤定,趙程義請示後,楊林倉也絕不會直接乾脆拒絕自己。
然而,這一次,她終究還是失算了。
趙程義說了句“孫部長稍等”後,電話聽筒中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兩分鐘後,孫潔桌上電話再度響起。
電話那頭,趙程義語氣依舊平穩客氣,聽不出半點波瀾,不緊不慢地緩緩開口:
“孫部長,實在不巧,楊書記剛回辦公室,今天一路舟車勞頓,眼下已是下班時間,楊書記交代,暫時不接待任何人,所有公務彙報,明天上班時間再說……”
聞言,電話這頭的孫潔臉色驟然一僵,握著聽筒的手指下意識微微收緊。
她心裡不是沒有預想過會被婉拒,卻沒料到楊林倉會用這樣乾脆又不留餘地的方式,直接將她拒之門外。
用非工作時間作由頭,正大光明,合乎情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既不是刻意針對,也不是故意刁難,可偏偏就是這種滴水不漏的客套疏離,比直白的冷臉訓斥,更讓人心裡發沉、難堪至極……
孫潔心裡瞬間通透,楊林倉哪裡是累了要休息。
他這是刻意避而不見,是明明白白對她這兩個月以來的所作所為表達極為不滿……
當初她冷眼旁觀楊林倉深陷輿論風波,冷眼旁觀局勢動盪拉扯,早早倒戈偏向冷春華,處處劃清界限、刻意避而遠之,身為市委幹部,卻從不主動登門彙報,從不主動靠攏半步……
趙程義隔著電話,也能聽出孫潔片刻的沉默與尷尬,依舊語氣恭敬,繼續開口:








